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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天色像菜湯一樣混沌昏暗,她起身抹了把臉,去食堂打了兩份土豆泥。
往嘴里舀泥時,她回想起卡沃得死前的剖白,沒想到他的消息來源是偷翻哥哥的文件……聽之前新聞會上的演講,互助會在三十九個區都清剿過,看來是個老牌,或許留過案底,又或者是有釣魚執法的策劃案。
但互助會有端倪,塔站這種連造福隊也不知情,卡沃得也并未加入,那是從哪里得到情報的?
阿諾思來想去,鎖定了那句“門外勢力”。
如果消息是來源自門外,起碼得滿足兩點:
一、對門內有相當的了解,并且在塔站有人手。
二、有一條貫通門內外的通訊路線。
她對此一無所知,唯一的線索是卡沃得曾經被放逐處刑,又成功生還,所以這究竟是怎樣的勢力,興趣是在無人區撿垃圾嗎?
吃完幾天來正經的一餐,阿諾洗好盤子,靠在食堂的外墻上,閉上眼睛。
正是新聞會結束的時間,街上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她等了幾分鐘,悄無聲息走入人群,沿著門牌號,順著升序的方向走。
走到100號時,街頭巷尾的廣播里傳來報時鐘敲響的高亢聲,周圍的人也散得差不多,她頓住腳步,掉頭往回走。
第二天,她照舊去了10號土豆棚,但是由于職務的變更,負責人只讓她視察了一下工作。阿諾把玩著一塊小土豆許久,最終還是放下了。
傍晚下工后,街上人又多了起來,她再一次沿著街道走,這次她提高了速度,報時鐘打響前,她走到了103。
晚霞靜謐地下沉,她望了望前方拐彎的大路,不留戀地轉身返回。
二月的第一天,阿諾走到了117號。
提雅聲稱四十一區有二十四個地下站,但阿諾知道的只有兩所,86號地下站,以及117號地下站。
86號局限性太大,男性一般沒理由進去。剩下的那個她雖然沒去過,但聽之前救援的兩個人透露,被救出的塔站人員都會送到那里,規模與隱蔽性應該靠譜。
阿諾猜測過117號到底是怎樣的建筑,做好了心理準備,可余光掃的那一刻還是產生了某種無法言說的懷疑。
那是個游樂場。
大門緊閉,看樣子廢棄很久了,阿諾沒有貿然進去,往前走了幾步路,在報時鈴響起后返回。
她知道自己被嚴密監視,最壞的情況,是造福隊認為她是門外勢力的一員。
羅蘭沒有無職人,寬松意味著危險,她的當前職務是“餌”。
如果這個餌還能愚蠢地認為危機解除,主動和魚打招呼,就更好了。
五天后,她走到了119。
這是她走路速率的極限。
隨后,她放棄了這條路,從第六天開始,開始走另一條街道,處于游樂園的背面。
第十天,她已經路過游樂園的后門三次,爬滿紅藤蔓的門并沒有鎖,藤蔓下隱隱纏繞著細細的金屬線,鎖扣處只用一根小鐵絲輕輕勾住了。
第十一天,她經過后門時,沒有在路邊的led屏上看見自己。
此時離報時鈴還有十三分鐘,阿諾果斷左轉撥開了鐵絲勾。
她走進了這座游樂園。
里面的色彩頹廢又迷幻,她走入一條鋪滿石子的小路,隱約聽見有聲音,轉頭看見瘋瘋癲癲的婦女坐在海盜船上給塑膠洋娃娃喂奶。
婦女全神貫注地低哼,她掃過一眼,繼續向前。
掉漆的旋轉木馬,塌了一半的摩天輪,阿諾的腳底突然格拉幾聲,她抬起鞋面,宣傳欄倒塌,前方路上滿是櫥窗的碎玻璃渣。
圓形花壇里是一把枯枝,旁邊兩個卡通武士油漆脫落,手里莊嚴肅穆的寶劍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一把硬質方口刀,像是用來切橡膠的,刀刃很薄,沒有刀脊,雪亮的燈打在上面,閃爍著類似剔骨刀的森森寒光。
再往里走,有一個小廣場,中心矗立一座不高的塔牌。
塔牌貼著一張硬紙板,落款定格在1月6號:“多個信源警告,名單正在形成,速刪!速刪!速刪!”
她停在塔牌之下,駐足良久。
直到背后突然浮出一個聲音。
“我一直在等你。”
阿諾轉過身,看見一個男人,普通寸頭,隨處可見的工棚制服,既不魁梧也不瘦弱,望向她的眼神仿佛相識。
他在身上比劃了一下:“我是那個,身上掛著反識別畫的人。”
阿諾:“幸會。”
掛畫人示意她盡可能的放松:“不用小心,這里裝了電磁屏蔽系統,我將你前幾天的剪輯替換,他們就只會在監視器中看到你在街上行走的畫面。”
“你怎么做到的?”
掛畫人沉默了一小會,回答:“我是迦南地回歸者。”
阿諾輕聲問:“迦南地?”
這次掛畫人默立了更長的時間,雙手交疊在腹部:“我的本名是捷尼,八年前因為自殺未遂,被驅逐出安全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