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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哥帶了一大幫人過來,給我編了一套說辭,逼我供認。他把所有的人分開逼供,給丈夫說妻子招了,又跟妻子說丈夫把他供出來了,于是所有人開始亂咬。
“他們咬了很多人。”
“你認了嗎?”
“我都認了,他們跟我說一點事沒有,先認了好交差,都是裝樣子,然后有一天,我聽到有風聲,說,怎么處理我們呢?
“我太怕了,太害怕了,我想逃。
“他們說是畏罪潛逃,坐實了我的罪名,有一天天剛亮,他們把我塞進一輛卡車里,擠哄哄三十來號人,我們就這么被扔出了安全區。”
“你在無人區遭遇了什么?”
“沒有誰……沒有……”過了一會,他突然又接道,“不,他并不在外面。”
“誰?”
“不,他不在……”卡沃得目光渙散。
阿諾沉默拿筆點著桌面,之前說得順暢,偏偏在這個問題上含糊了,是他精神不濟了,還是有什么限制?
她換了個問題:“為什么回來?”
“我只想有一片歸土,讓我死也要死在這兒……”
他目光攝人,尖利地往外一字一句吐出話來,“我不死,我要活。”
“為什么與門外聯系?”
這句話似乎讓他迸發出最后一絲熱度,臉頰呈現出煤炭燃盡后的紅棕:“我不是叛徒!我要釣出他們,我要舉報,我要獲得成績!”
阿諾一動不動望著他。
“我只想……我只想爬……爬高一點……”
他顫抖著。
“高一點……高一點……還要高一點……”
陰云沖散了,阿諾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雙眼。
一只眼瞪著,另一只眼皮卻突兀耷拉,滿目血絲,凄惶得像冬日的野犬。
鈴打響,時間到了。
阿諾收拾了東西,夾在腋下轉身離去。
感應燈熄滅了,卡沃得也被帶出了審訊室。
她前往19號大門,他被押送后操場,即便沒有回頭看他最后的背影,也能想象到落葉歸根的輕聲哀嚎。
這一刻,她無端想起提雅。
如果說人體的細節,那記不清了,記得的只有陽光照耀,一片花白。
文明的湮滅需要什么?一座火山?一次漲潮?一場戰爭?還是一個口號,一個謊言。
從19號出來時候已經不早,阿諾仰起臉,感受風與光,春天把羅蘭忘記了,一月末的空氣凝澀到讓人鼻腔充血。
街道旁有老人帶著小孩從新聞會回來,孩子只有四歲,led屏詳細公布了他的信息與紅色指數,出生于墻外,生長于羅蘭。他伸長脖子,好奇地抬頭望著多摩亞門里的天空。
灰蒙蒙的天,末日的陰云永無止境地盤旋著,遮蔽星辰與大海。
孩子突然跳起來,指向陰霾。
“奶奶,奶奶,宣傳片上說天空是藍色的。”
老人用干瘦的手捂住了他的嘴,神情惶恐,囁囁與孩子低聲私語,糾正他應該叫同志,孩子不耐煩地揮開了,孜孜不倦地問道:“天!天!”
“什么?”
“那是藍色嗎?”
“是的,那就是藍色。”
遙遠處似有一聲槍響。
阿諾在街道上轉過了身,站定,回望天空。
你看到了嗎?
那就是藍色。
第15章 游園
◎我們說著,我不害怕。◎
回到宿舍,阿諾一頭栽在床上睡了個天昏地暗。
被電鈴吵醒時,只看到兩個1月份進駐宿舍的新室友在疊被子,同期來的那個三十多歲的室友寢具整整齊齊,沒有半絲用過的氣息。聽說是婦幼保健委員會前幾日找她去談話,當天晚上,她沒有回來。
阿諾沒有接到造福隊的任何調配,也沒有人給她配通訊器,透過窗戶,街道一片冷肅,她突然像是被遺忘了。
她站在窗前幾分鐘,躺回床上,再一覺睡到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