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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以后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幾乎沒幾個人見過他廬山真面目,不知怎得就入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夏大人的眼,竟主動上門結親。
郎大人正三品的戶部侍郎,自然愿意攀上夏大人家,這種好事沒有拒絕的道理。
畢竟這郎家小少爺不過一個外室所生,又從小養在玢州,定是沒規矩不懂禮數慣了,不然為何憑著個少爺終日悶在后院里不出來見人?說不定還因為生的面目丑陋,怕受笑話。
這種話李橋進來之前聽了許多,進了府門才知道這少爺并非自己樂意待在屋里不出來,反而三天兩頭地想往外跑,被抓回來就絕食,然后再跑。聽說他知道了要與夏家結親,還鬧過一回自殺,不過沒成功就是了。
虛虛實實地,倒顯得這少爺愈發神秘起來。
到了傍晚,先前的護院帶著李橋上工了,其實就是接替白天的護院,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門口,聽到里面有動靜就打開門看一眼。
里面應該是剛用了餐食,丫鬟從屋里拾掇出來,手里托著餐盤。李橋撇了一眼,盤子里的吃食一點沒動,看樣那少爺還在絕食中。
丫鬟出來看門口站的人換了,想起來到了護院換班的時辰,用下巴指了指李橋道:“你是新來的,還沒見過主子,一會隨我進去認個臉?!?
李橋點點頭。
院里的丫鬟排頭大,一般看不上他們這種外面招的工,讓她進屋絕不是給她臉,是為著認人,說著是少爺認下人,實際上是讓她認少爺。
不認識還怎么監視?別以后遇上那少爺耍手段,屋里人都換了護院還傻乎乎地守著。
于是李橋便跟著丫鬟進了屋。
一進到屋里,就聞到一種發苦的藥香。李橋悄悄抬頭張望,屋里陳設簡單,但家具做工都極好,花梨木的圈椅和茶幾,多寶閣靠墻而立,擺放著瓷瓶奇石,還有些說不上名字的文玩雅器。
丫鬟腳步輕,踩在地毯上和小貓似的,李橋跟在她后面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步子。一直繞過屏風進到寢室,先看到一張雕花拔步床,大得同個小房間似的。旁邊妝臺擺有胭脂水粉,釵環首飾,比尋常男子用的更雅致精巧些。
還是傍晚,屋里沒點燈,欞花隔扇的門窗透進昏黃的殘陽光影,照得拔步床紗幔后的那個人影像畫似的,遠遠地看不太清面容,只能看到一片單薄瘦弱的側影,倚靠在床頭上,披散著長長的烏發,穿著寬大的寢衣。
“少爺,這是新來的護院,給您過過眼,以后晚上她和趙石頭在外面守著,有事您喊他們就成?!?
紗帳里沒聲響,丫鬟也沒動,半天,里面有氣無力的一聲:“知道了?!?
但那影子根本沒動過,連頭都沒抬。
丫鬟便欠了欠身子,準備退下了,回頭看李橋還直勾勾地盯著那紗帳后的人,咳了咳提醒她,李橋才轉身跟著出去。
出了門丫鬟就有些不悅,“你看什么呢?”
李橋如實道:“看少爺,少爺好看?!?
丫鬟冷笑道:“好看也不是給咱們這種人看的,這是夏家定下的上門女婿,成親就在下月初六,夏家的六小姐可是出了名的善妒,再多看小心到時候給你眼睛剜下來!”
李橋笑笑,“不敢,隔著紗帳看不真切,也是怕以后守夜認不出少爺,所以多看了兩眼?!?
丫鬟冷哼一聲,“這還差不多,好好守著,夜里有事就去東廂房喊我?!?
另一個守夜的趙石頭和李橋一道答了,丫鬟一走遠,趙石頭便來了興致,沖著李橋笑道:“你一個女的,竟然來當護院?”
李橋淡淡看了他眼,“嗯?!?
趙石頭將她上下一打量,“這郎家也是有錢燒得,夜里一共就倆守門的還招個女人,這下好了,我不光得看著屋里那個女人似的少爺,還得再陪著一個!”
李橋再沒給他多余眼神,趙石頭覺得沒趣,杵在這一整晚,要是李橋再不和他聊聊天得無聊死,只恨自己怎么就分到個女人一塊守夜,還是個癟嘴葫蘆,不頂用還不能解悶。
郎家對下人還算不錯,守夜的都會給一壺茶水,到了早上還有早飯吃。趙石頭走到廊下放著的茶盤旁邊坐下,招呼李橋道:“喂,你也別杵著了,偷著告訴你,屋里那位這兩日摔斷了腿,作不了大業了!咱們稍松快松快沒事?!?
趙石頭在郎家待得時間久,知道的比她多,李橋也不欲同他起沖突,便給了個面子坐過去一樣倒了杯茶。
為了守夜的醒神,茶沖的濃,喝進去舌頭都苦得發麻。
李橋喝了一杯便不再喝,轉頭看到廊下的小石子縫里長了些虱麻頭的幼苗,這種植物不挑地方,愛長在靠人的地方,尤其喜歡長在房前屋后。西跨院人少,疏于打掃管理,長些虱麻頭并不奇怪。
這種東西和野草差不多,在地里發現都是直接拔了扔掉的,更沒法和野菜似的入口,因為吃了會鬧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