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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夏綿咬牙,一股熱意涌上眼眶。她倉促轉過頭,淚水落下的瞬間,內心所有的受傷轉成了十倍的怒火。
她多管什么閑事!?本來他們就只是錢貨兩訖的雇傭關系。
走就走!
好像她稀罕留在這個灰冷的地方似的!
討厭鬼!
她倏然起身,一躍跨上芝麻的背,頭也不回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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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麻不愧是萬里挑一的好馬,短短幾個小時,夏綿已抵達蘭徹斯特的南部邊境。
聯軍并沒有隱藏高階亡靈將至的消息,在歿淵中將降臨前,還有三個月。
如果掙扎無濟于事,那不如好好道別。
三個月,一百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恰好足夠與心愛之人共度最后的平靜時光——若上天垂憐,或許還能再約來世。
邊境關口處,南下的人不少,畢竟離北方遠一里,或許就能多活一天。但奇妙的是,竟也有許多人逆著人流北上。
夏綿在馬棚喂芝麻吃蘋果時,旁邊已有一人。那人戴著內襯絨毛的皮帽,正替馬兒換上雪地專用的帶釘蹄鐵。
叮叮當當的聲響中,又有一人牽馬走進馬棚。這人留著絡腮胡,身形高大,似乎是個如伊文般自來熟的性格。一見到夏綿和另一人,便露出爽朗笑容。
夏綿本就情緒不高,想起伊文,心中又是一痛,臉色不由冷了下來,只默默別過臉去。
絡腮胡聳聳肩,轉向另一人搭話:“你也往北?”他指了指那特殊的蹄鐵。
“是啊。打算在這休息一晚,明早就出發(fā)。我去里斯曼,你呢?”皮帽人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擦額頭的汗。
盡管說的是通用語,兩人的口音卻是標準的蘭徹斯特腔——夏綿在這待了這么久,絕不會聽錯。
“我去里斯曼西北邊的小鎮(zhèn),瓦倫德。”絡腮胡遞出酒壺。
“啊!那不是雪晶麥最早的實驗田所在地嗎?”那人接過酒壺,毫不見外地灌了一大口,“唔,真辣!夠勁!”
“是的,我爺爺最愛炫耀他親手從前任大公手中接過種子的故事呢!”絡腮胡喝了口酒。
兩人一陣閑聊過后,或許是熟悉了,或許是醉了,絡腮胡頓了頓道:“我……其實是逃兵呢。”
“我們一家一聽到亡靈的消息,便南遷了。”
“南遷的路費還是種植雪晶麥而來的呢——得到過大公如此的恩惠,卻就這么轉身拋棄了故鄉(xiāng)。”
他的聲音充滿痛苦:“你別看不起我。我的孩子還這么小,他們得活著啊!我說什么都得保住他們啊。”
“但每天夜里,我的夢里總是出現那片雪晶麥海。那片地我爺爺傳給我爸爸,我爸爸傳給了我。那片地就要收成了啊!就快收成了啊!”他哽咽道。
夏綿悄悄撇過頭,只見他涕淚縱橫,淚水在胡須上結成了冰屑,好不狼狽。
皮帽人眼中沒有鄙夷,只有理解。他拍了拍對方的肩,低聲道:“我也差不多。”
絡腮胡猛灌一口酒:“老兄,你說好不好笑?”他重重地抹去了淚水,“一知道只有三個月好活了,我這心啊,反而舒坦了,恨不得馬上飛回家去。”
皮帽人笑了:“我也是這么想的。”
“我當了這么久的懦夫,總算要勇敢一次。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的土地上。”絡腮胡的眼神灼熱,夏綿被他眼中的火光吸引,連芝麻偷吃她袋中的蘋果都沒發(fā)覺。
“沒錯,如果死前能殺幾個亡靈,那也算有所善終了哈哈哈!”
“對!干他丫的!”
“干他丫的!”
不知過了多久,馬棚早已剩她一人,夏綿才在芝麻的輕推中回過神來。
那簇火光,讓她想起從前的凱恩。
神秘人口中的命運反抗者——個鬼!
他就是個懦夫!
連尋常百姓在生命盡頭都敢奮起反抗,他怎么就退縮了!?
膽小鬼!
孬種!
慫包!
夏綿想到這段日子她竟把他當作榜樣,再想到他因為不需要她了就毫不留情地趕她走,越想越生氣。
而當意識到自己竟然就這么灰溜溜的走了時,理智更是瞬間斷線。
不行,這口窩囊氣她咽不下!
他竟敢如此待她!?
夏綿眼中怒火紛飛——他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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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低垂,凱恩在帳中望著地圖出神。
他沒有點燃半根蠟燭,只修長的指尖亮著微光,從地圖上標注著里斯曼的紅點緩緩下移——她現在到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