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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兒望著躺在床上的夏綿,輕聲問道:“感覺還好嗎?”
夏綿輕輕點了點頭,她的目光落在了克萊兒胸前,那里掛著一塊有些眼熟的殘破金屬碎片,在昏暗的營帳中閃爍著微光。
注意到了夏綿的眼神,克萊兒的目光垂下,落在那碎片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伊文的盾牌碎片?!?
夏綿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啞聲道:“節哀順變?!边@四個字,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克萊兒沒有回應,她的眼神變得遙遠,仿佛回到了久遠的過去。
“伊文……是我第一個朋友。”她的聲音變得柔軟,“我小時候心高氣傲,誰都看不起,嘴巴還特別毒?!?
夏綿靜靜地聽著。
“只有他,總是不在意我的冷嘲熱諷,又或是根本沒聽懂……”克萊兒勉強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但那笑意根本無法掩飾她臉上深深的悲傷。
她輕輕咬住下唇,有些唐突地轉過頭去,垂下的發絲遮住了她的臉。當她再轉回頭時,夏綿只能看見她那濕潤的眼睫。
克萊兒道:“不說這些沒意思的了?!?
夏綿伸手握住她的手。
克萊兒忽然就哭了。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滑下,“啪”地一聲落在夏綿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她安靜地任由淚水流淌,過了許久,才輕輕用指尖拭去眼角的殘淚,擠出一個悲哀卻真誠的微笑:“夏綿,我很高興你還活著?!?
克萊兒離開后,夏綿掙扎著坐起身。盡管重傷與精神力透支讓她步履維艱,她仍咬著牙一步步向凱恩的營帳走去。
掀開帳門,她遠遠望著床上的身影。
凱恩的黑發凌亂地散在雪白的枕上,臉色比枕巾還白,一向紅潤的雙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濃密的睫毛在他眼窩下投下陰影,讓那張臉龐顯得更加憔悴。
他的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從胸口微弱的起伏中,才能辨識出生命的跡象。他的全身上下都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口,無聲訴說著戰斗的慘烈。
其中最為駭人的,莫過于胸膛正中央那道拳頭大的穿刺傷,皮肉翻卷,血肉模糊,猙獰得令人不忍直視。
——那傷口,就差那么一點點,真的只有那么一點點,就能直接刺穿他的心臟。
夏綿記得瑞秋回憶起那一幕時,聲音依然帶著不由自主的顫抖。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輕輕觸碰凱恩的手。指尖傳來的涼意讓她心頭一顫,她輕柔地握住他的手腕,感受著那細弱的脈搏。
她幾乎是虔誠地,將自己的臉埋入他微涼的掌心。
起初沒有任何聲音,只有肩膀無法自控的、劇烈的顫抖。然后,是第一聲壓抑的、像從肺腑深處撕裂開的哽咽。
她緊緊咬住他的袖口,仿佛這樣就能堵住那決堤的悲鳴,但滾燙的淚水卻洶涌而出,很快浸濕了他整個手掌。
好似確認凱恩活著之后,她的感知才終于回復,痛苦如海浪,一波又一波地翻涌著。
伊文輸牌后被貼滿紙條的傻氣臉龐、斐迪南將軍慈和的笑容……那些鮮活的面容,此刻都成了刺向心臟的冰錐。
說好要教她游泳的……
說好要一起開家庭音樂會的……
他們……怎么可以食言呢……
那些還未來得及實現的未來,就這么輕飄飄地消散了嗎?
“……夏綿?”
頭頂,微弱的聲音傳來。夏綿猛地抬頭,猝不及防地撞入凱恩那雙湛藍色的眼眸。
他的眼漸漸紅了,千言萬語只化作輕輕的一句:“真好,你還活著?!?
夏綿顫抖著唇,不知道他是否知道伊文以及斐迪南的死訊。
視線交錯中,凱恩像是懂了,他的臉蒼白得幾乎透明,道:“我知道,我親眼看見了。”
一個是視他如己出的至親長輩,一個是與他并肩長大的生死摯友……這份失去的重量,她連想象都覺得窒息。
凱恩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啞聲道:“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他們。”
是他拉著夏綿走出了她高墻環繞的王國——他看著夏綿小心翼翼地伸出觸角試著與這個世界建立聯系;他看著她交到朋友——看著她一點一點地軟化曾帶給他無比的欣喜,她每一個因受到世界溫暖回應而上揚的嘴角弧度他都珍藏在心底。
然而那點欣喜如今卻要她用數倍的痛苦來償還。
如果不是他多管閑事,她此刻是否就不必承受這份心碎?
如果他與伊文從未相識,伊文此刻是否仍在布倫賽的陽光下縱馬奔馳?
如果他早一點突破,斐迪南叔叔是不是就不會、就不會……死在他面前?
夏綿望著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自責與悲傷,一股混合著心疼與酸楚的情緒猛地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