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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知縣僭權案不過是冰山一角,他勢要揪出幕后靠山,清算同流合污之吏。
燕寧親手了解李修臣,他攔不住,只待回了帝都如實上稟。
結果如何,不難想見,誰會為了區區死囚去問責神洲北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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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落處,浮香一路。
溽暑難擋,便是日暮時分也未見清涼,阮舒窈身疲意懶慵倚案幾,艷麗小臉好似揉入了紅蘇胭脂,余暉相映,款款溫柔。
沈毅之身邊多是皇族暗衛,個個錚錚鐵漢,只她一個女子,又是頭一次長途跋涉,身子骨像是要散架。
馬車徒然一沉,一股自帶涼爽的清香氣息飄入,男子身著素服彎腰坐進去。
“再有兩日,就能到菩提城。”他拍了拍側壁,示意馬夫繼續前行。
相傳赤烏年間,西域僧人嵇無念從金烏城游走天厥等國傳經,途徑諸國交壤之地,因地勢險峻,無人管控,自然形成了一座滋養邪惡的孤城。
嵇無念踏遍孤城的每一個角落,看到孩童流離失所,惡人奸淫擄掠,沿角白骨嶙峋,他定居此處宣揚佛法,普度蒼生,圓寂后他住過的石屋旁長出一顆菩提樹,菩提城因此得名。
“若阿娘在天有靈,亦曉得你的一片孝心。”阮舒窈聲音輕柔,泛著波光的眼眸里落入天邊彩霞,瞳色昳麗動人。
沈毅之與她說過,菩提城中有一座棲靈古剎,名為浮屠寺,前身乃是無念和尚的坐化之地,如今已住了上千個和尚,鎮寺之寶有七顆舍利,一空,支童兩位圣僧,二人深究妙義,博通三藏[1]天下聞名。
此行浮屠寺,一為阿娘超度亡靈,二為阮舒窈消弭瘴魘,她苦果纏身,鮮少睡得安穩,佛門清凈之地,于她總歸有益。送她到浮屠寺后,沈毅之打算親自去一趟緬因,天厥無人說得出正經法子,要解侍春蠱,緬因必有答案。
“其實,你不必刻意去做這些。”她不想給他添麻煩。
沈毅之做這些,半分未祈望過她阿娘的在天之靈,感念他無足輕重的孝心,更不是希望阮舒窈因此愧報,頓緩片霎,略重地看了她一眼:“到了浮屠寺,留董鶴年陪你,遇到任何事都不必怕,他護得住。”
阮舒窈盈盈目光掠過男子遒麗輪廓,還未褪紅的小臉又泛起一抹潮暈,她纖腰陷下去,身子匍上案幾,袖口擋去小半桃腮。
男子喉結動了動,伸手撩開車簾,醉人暖風掀起一陣芳香,他頷首看去,沉寂眸低暗起漣漪。
車窗外,幾個騎馬的壯漢回頭,正撞見這一幕,柔弱女郎像是躺在他們主上懷里,紛紛別過臉。
一路上尷尬場景比比皆是,哪怕沈毅之不曾動過邪亂心思,落在暗衛們眼里,卻成了條件限制,為了給主上制造條件,他們集體打水、撿柴、出恭,總之會給主上留出足夠時間。
“你說,世上真有瀛洲嗎?”她掩下視線,屈膝伸展開,柔紗羅裙與男子衣擺相銜。
離開天厥時,沈毅之就與她說過,等他從緬因歸來,先送她回北國沈府,之后會去瀛洲。
十洲記記載瀛洲在東海,方圓四千里,他計劃三年內,登上瀛洲島,而他的計劃里,除了送阮舒窈回北國沈府,再沒提到過她。
“有的,我會讓世人,看見瀛洲。”那是他人生征途里的必奪之地。
“也包括我嗎?”這樣問顯得有些蠢笨。
幾息炙熱,終恢復平常,他淡淡道:“也包括你。”
暮色匆匆,車行漸緩,車夫勒馬停下。
他先下車,遞出一只手臂扶她。暗衛扎營的空隙,他二人在附近活絡筋骨。
她好奇北國之事,皇宮是什么樣子,皇宮里的人又是什么樣子。
沈毅之似有隱瞞并未細談,倒是與她說了些沈府周邊,老太君慈祥和藹,誥命夫人趙氏賢良大度,她的兄長沈慕時,是史上最年輕的大司馬,沈府嫡長女閨名初冉,知書達理,是個好相處的。
在北國,女子成婚年紀普遍比天厥要晚,雙十年華還待字閨中的大有人在,通常名門望族家的千金總能多留幾年,沈初冉亦未出閣。
“……”
見她未答言,沈毅之默然片刻,溫和語氣問她:“舒窈,你可是不愿回沈府?”
她眸低閃過一縷稀微無措:“不是,是想著你以前,從不喚我舒窈。”
柔膩聲音煽起微瀾,他以為喚她舒窈,會顯得親近些,微微側目避開她的視線。
“你喚我阮阮吧,我聽著習慣。”她道。
“嗯。”這兩個字,他目前喊不出口。
月色下阮舒窈回去車上,慵枕手臂匐在車窗望他:“到了北國,我能與你在一處嗎?”
沈毅之巍峨身軀靠在馬車旁,一對豐俊星眸仿是月影暈墨,聲音冷冽道:“到了北國,再無沈毅之,只有燕寧。”
良久,夜色幽寂,兩人相視卻看不見彼此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