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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宗柟陪他守在外頭,安慰道:“太醫院早派了最擅婦兒的何太醫守著阿木爾,她腹中的胎兒胎位也正,你別太過憂心。”
一貫講理的張郎中此刻卻胡攪蠻纏起來,“郡主心性堅忍,等閑的疼都不會叫人察覺。此刻喊成這樣,定是疼得受不了了。何況她肚子里那小魔頭昨日躺得板正,那也防不住它今日打滾,把自己翻個底朝天,折騰它娘!”
“總之不生了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榮宗柟又好氣又好笑。可聽他字字句句都是對榮齡的心疼,調侃的話便沒再出口。
二人又在廊下苦站許久,直到漫天紅霞布滿天空,一聲清脆的啼哭響徹南漳王府。
此時,建平帝剛繞過精雕細琢的影壁。他特意吩咐不要驚動陪產的諸人,只自個領著散學歸來的榮毓悄悄入府。
他入府時,滿臉喜色的小丫鬟正滿院奔告,“郡主誕下小世子了,是個小世子!”
榮毓一高興,甩下她父皇的手,兔子般躥沒了影兒。
榮鄴一個人慢慢地往清梧院走去,直到看到那方題有“梧桐斷角”四字的匾額,他才驚覺自己竟不知不覺,落了淚。
“皇兄,我的字不好,你幫我寫幾個,我要掛到阿木爾的院中,希望她日后能以柔克剛、剛柔兼備。”那時的榮信提了幾壇美酒,央求他為榮齡的院子提一幅新字。
而此時,他掛念的阿木爾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榮鄴擦去眼角的殘淚,在心中道——
“阿信,孩子們都長大了,阿木爾也有了兒子。待我百年,你定要來找哥哥喝酒啊?!?
南漳王府的小世子出生時就陣仗大,當世的幾位大人物不是在產房接他出生,便是在門外火急火燎候著。
待他滿了百日,那更了不得。他的皇伯爺出人意料地下旨,特賜他“榮”姓,日后襲南漳王府的一等親王爵。
朝中一時嘩然,可“嘩”了半天也沒人站出來一二三四地反駁。
畢竟論理,郡主本就是招婿,那面善心黑的張郎中就住在王府,唯郡主馬首是瞻。
輪親,這本就是他們皇家的事,他們自個都沒意見了,外人起什么勁?
于是熱議紛紛了幾日,這事便定下來。
小世子喝飽了奶,在襁褓中翻個身,又沉沉睡去。
倒是榮齡瞧這烈火烹油的架勢,怕把兒子留在大都招人恨。于是半年后,連人帶娃回了葉榆。
這可苦壞了張廷瑜。
本就一塊心頭肉遠掛天邊,轉眼又送出去塊小的。
這日子,叫人怎么過?
如此又漫長地過了五年。
直到前元的殘余勢力都斬草除根,直到都司內的土司,連壤的瓦底、南掌、麓川都被打服,榮齡終于寫了封密信,將都指揮使、承宣布政使并南漳三衛的軍權都交了回去。
此時已是榮宗柟在位,二人你推我讓幾回,榮宗柟將都指揮使與布政史收回,但南漳三衛仍留了個口子。
“朕知道阿木爾在怕什么。但朕的命是你在西山救的,朕不會忘。你可回來歇著,南漳三衛,朕留給阿彤。”
榮齡扭頭看向與路邊的小牛犢撲成一團的兒子,一時間神情復雜。
小阿彤撲勝了牛犢,牛氣沖天地撞入榮齡懷中,“母親、母親,你瞧見沒,我剛剛翻上了牛背,快寫信告訴父
親,就說阿彤勝了那頭小牛?!?
榮齡咽下想要約束兒子多學些三書六禮,免得回了大都遭他父親訓的話。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再過幾日便要見到他,阿彤當面與父親說吧?!?
阿彤捏了捏兩只小手,覺得也行,于是一掙身子,又跑開去斗雞。
幾日后,一行車隊碌碌駛過東安門,沿大街走過一段,再拐入早已迎出許多人的崇釉胡同。
馬車一停,萬文秀自外頭掀開馬車門簾,“郡主可回來了?!睅啄昵埃洸蛔£悷o咎的蠻纏,終于點頭入了定遠侯府。自此留在大都,操持侯府上下。
聽說榮齡攜阿彤歸來,早便安頓好家中長幼,等在了南漳王府。
榮齡一邊搭了她的手下馬車,一邊調侃道:“是來領禮物的嗎?陳無咎非讓我帶東西,占了好大一車!”
阿彤緊接著鉆出腦袋,“母親,無咎叔叔讓你帶了什么?有明珀嗎?我要用它磨珠子!”
榮齡抱他下來,轉眼又被等在一旁、眼饞許久的額爾登搶走,“世子,庫房里有成匣子的金精、貓兒眼、助木剌、珊瑚、馬價珠,紅的、黃的、綠的,咱們都磨一串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