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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xiàn)在聽我說這些,看我十年謀劃功敗垂成,是不是得意極了?”
榮齡望著崖邊狀若癲狂的紅色身影,眼神中漫出一絲憐憫。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許久,她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聲音并不清亮,摻著經(jīng)年的拼殺磨礪出的沙與啞。
“你我之間隔著我父王,無數(shù)我敬重的叔伯。更隔著幾十萬前元、大梁的將士,無數(shù)在離亂中死去的百姓。你我之間隔著國仇、家恨…走到今日我只覺滿目瘡痍、滿心疲憊。”
停了停,再問道:“所以白蘇,你說我有什么好得意的?”
白蘇卻未被這些話安撫,反而神色更加譏誚,“我可真受不了你這幅明明得了一切,但又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你不覺得得意是嗎?你也不在意他張廷瑜為你做的一切是嗎?”
她眸中戾氣更甚,一把嗓子像是一粒孤寒的飛星劃裂不斷黯下的天穹,“那好,那他的性命你也別在意了!”
說罷右袖重重?fù)]落,像是一道催命奪魂的手令。
榮齡一顆心驟懸,心中殺氣如漫山業(yè)火在瞬間燎原,“你什么意思?我再問一遍,張廷瑜他人呢?!”
見榮齡動怒,白蘇像是饑餓許久的頭狼終于嗅到一絲肉味,她的臉上浮出一絲滿足與貪婪,“你終于急了,今時今日,你還是叫我逼急了哈哈哈哈。”
伴隨她凄厲的笑聲,五個戴面具、著黑袍,遠(yuǎn)瞧著全無分別的身影從高處的冷杉林被押送至白蘇身旁。
見冷杉林中仍有余黨,萬文林手一抬,立時便有一隊緇衣衛(wèi)前去探查。
白蘇卻毫不在意。
她漫不經(jīng)心地將一只素手搭在其中一個戴面具的黑衣人胸前,“怕什么?如今我手中全部的人加起來,也敵不過你的一隊緇衣衛(wèi),你盡可以叫他們將我殺了…只是我想,你的刀未必比我更快。”
說罷,她的袖中閃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抵在黑衣人胸前。與此同時,另有四名侍衛(wèi)也長刀出鞘,將刀刃抵上剩余四位黑衣人的脖頸間。
幾如本能般,萬文林并緇衣衛(wèi)也拔刀相向。
一時間,窄窄的一處斷崖上盡是山風(fēng)撞上鋼刀的嘯響。
其中一柄長刀在黑衣人頸間劃出刺目的血跡,榮齡只覺腦海中也寒刃一閃,冰冷的刺痛自緊繃的思緒間彌漫開來。
“別動!”她厲聲道。只是嗓音仍然喑啞,更雜著粗礫在細(xì)肉間磨出的血,“誰都不許動!”
她知道張廷瑜在哪兒了。
見她已猜到自己的意思,白蘇滿意地點點頭。
“榮齡,你確實配做我的對手。若拋開你我相對的身份、立場,我們或許能做一對知己…”像是覺得這個假設(shè)太過荒謬,白蘇很快停住,又微微搖了搖頭。
片刻后,她重提了心氣,臉上又是那道又冷又邪性的笑。
“你猜得不錯,我要你舍了南漳郡主的身份,只作榮齡…與我斗一場!”
話音剛落,未等榮齡回答,萬文林已又氣又急地開口:“郡主!莫聽這妖女的鬼話,定是有詐!”
榮齡卻兩指并攏,又高高豎起,這是南漳三衛(wèi)中“停止”的手令。
萬文林剩余的話只能突兀地斷在嘴邊。
“若我說不呢?”榮齡問。
白蘇嘴邊的笑意愈深,語氣篤定,“不,你舍不得。”
榮齡也笑,一面解下甲胄,一面重復(fù)她剛剛的話,“確實,你說得不錯,若拋開你我相對的身份、立場,我們或許能做一對知己。”
是啊,她舍不得,她也賭不起。
因而她才在追出葉榆前,將虎符留給陳無咎。自那一刻起,她不再是需擔(dān)負(fù)重責(zé)的南漳郡主,而只是榮齡,只是來救回丈夫的妻子。
甲胄委地,只余一身真紫色、混繡蟒紋與鳳紋的曳撒翻飛于山腰漸涼的夜風(fēng)中。
“你說,如何斗?”又對身后的萬文林與緇衣衛(wèi)道,“過會不論發(fā)生任何事,你們都不許插手。”
身后傳來革靴與土石摩擦的、尖銳又令人牙酸的聲音。
但無一人開口反駁。
榮齡知道,身后的一雙雙眼必定滿含仇恨與不忿。
可她也知道,只因她的一句話,萬文林們即便再不甘,也會俯首聽命,不越前半步。
南漳三衛(wèi),從來便是這樣一句唾沫一個釘。
“幾日前,我逼張廷瑜寫下那封涪城道暢通無礙的密信。我問他,他究竟是更希望你不信他,自綠春陘安然抵達(dá)葉榆,還是希望你走上死路,卻以一死彰顯你對他的一往情深,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你猜他如何選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