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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恩走得慢,在一旁聽了,忍不住問道:“郡主拜的哪個廟里的佛?”又上下左右地將她打量,“明明是咱們郡主啊…莫非是,叫山間游蕩的禿驢魂上了身?”
榮齡的祝禱被生生打斷,不由剜了孟恩一眼。“孟恩叔,不可不敬!”
這下孟恩更是圍著她團團轉了一圈,“郡主,出什么事了?”他難得神色正經,“怎突然信了這個?”
想他們郡主,自小便是天老大、她老二的性格,求神拜佛?她不把那神像拆了便是好的。
榮齡瞪著他,片刻后泄氣,“不拜了,不拜了,跟你說不清楚!”
她也不透氣了,扭頭掀開帳簾回了大帳中。
大帳沉重的門簾高高悠起,差點便打中孟恩的下巴頜。他忙后退,又望了眼大帳,緊皺起一雙濃眉想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最后嘀咕了句“不拜就不拜嘛,你從小也不拜啊。”搖了搖頭離去。
帳中,萬文秀也好奇,推了推氣呼呼的榮齡,“郡主,孟恩將軍話雖不講究了些,但…你為何對今夜的星隕格外在意?”
“我只是…”榮齡本想解釋,忽又想起,萬文秀并不知曉前塵,如今由那細微前塵的牽扯起的一陣心慌便也無法再解釋。
她想起去年在長春觀,陰差陽錯抽出的第九十九簽。
“只是貴人,這簽中意象雖是大吉,但久旱方逢甘霖,他鄉才遇故知。貴人須備著有柳暗花明、別久重逢的境遇。”
丘老道解釋的簽辭猶回響在耳邊。
那時的她并不信命,聽過便忘了。只是此后與張廷瑜有關的種種境遇,竟真的合上“柳暗”與“別久”四字。
她一面驚詫于這過分靈驗的簽辭,一面忐忑又希冀地期待后半截的“花明”與“重逢”。
只是心中一旦開始信了,便會格外在意并計較。
她往日絕不會多看一眼如星隕這般不算吉祥的征兆,可今日,她偏偏心慌了。
將萬文秀也趕去休息后,榮齡又沖著方才星隕的方位偷偷拜了拜。
很快便至次日破曉,南漳三衛依計劃開始攻城。
滾滾硝煙滲入晨霧,將澆筑得格外堅實厚重的綠春城墻團團圍住。
號角嗚嗚長鳴,幾十輛呂公車、巨弩車沖破前元軍稀疏的防衛,猛烈撞上被厚厚鐵板包裹的巨型城門。
高聳箭樓緊隨于后。將軍令旗揮下,萬道箭影齊發,遮天蔽日地籠罩上綠春城墻。箭弦繃緊又驟然松開的嗚鳴連成一支入陣曲,昂首奏出今日攻城的主篇。
中軍推過一座座云梯,無畏又奮勇的兒郎爭先恐后地登上那條似乎連接了天與地的細索。
一切似乎井然有序。
榮齡坐鎮于更后方的望樓車中。
放下手中的瞭望鏡,暗暗呼出一口氣。她想,許是這半年患得患失,心中有些魔怔了,昨夜不過一場尋常星隕,并不代表什么。
與其想這些神神鬼鬼,不如多思量一番若兵臨葉榆,她是想那白蘇橫著死,還是豎著求饒。
然而變故,總生在最意想不到時。
南漳三衛三輪箭陣間隙,綠春回敬的飛羽箭忽然密集起來。
飛羽箭較尋常弓箭射程更遠,勁道更深,呂公車與巨弩車忙張起護盾,箭樓也迅速后退十余丈。
但眾人都未驚慌。
飛羽箭雖比尋常弓箭性能更佳,但它的制作成本也更高,幾乎能高出一至二倍。以前元軍這捉襟見肘的情形,他們能裝備多少?
果然,箭陣密集不久,反擊勢頭便又弱下。
指揮攻城的孟恩咧嘴一笑,“就知道你們只剩這三板斧,眾將士,時機到了,給我沖!”
沖天的喊殺與刀光劍影中,也只零星攀在云梯上的小兵瞥見,十幾丈高的城墻上忽伸出密密麻麻的竹筒。
那竹筒前端削去一半,遠望去像是引水的渠。
只是這白刃相接的緊急時刻,前元人在城墻上修什么渠?
小兵心中閃過一絲古怪的念頭。但那念頭如曇花一現,很快便蒸發在眼前的烽火連天中。
管它呢,只要占了綠春城,老子去葉榆給前元的兒子們修渠都成!
然而,便在小兵又頂了盾牌,手腳并用地往上爬時,那些密密麻麻伸出的水渠忽然開始出水。
透明液體飛快滴落,像是在城墻的近處下了一場局部的大雨。
“啊!”
“啊!”
小兵四周忽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更有本攀在云梯上的同袍如突然剝落的墻皮自高處狠狠跌下。
小兵先是吃驚,接著便有些駭然。究竟是什么鬼東西傷了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