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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五年前的舊仇,這些年的新恨,不若趁此算個(gè)明白?!?
廿五年前,若有人問這世上最大,大到一日都走不盡城郭的一邊,又最富有,富有到隨處撿一件鑌鐵器便能去其他國家換幾十金的城池是何處,十人中必有至少八人答道:“定是在西喀拉汗王國以西,連通東方的大元與西方波斯國的鑌鐵之城,大莫閃?!?
傳說大莫閃永不入夜——
因這里匯聚無數(shù)能工巧匠,晝夜燈火不息。
永不止歇的烈火灼燒出比大元的絲綢更昂貴,較波斯的香料還要搶手的鑌鐵刀劍。由之換回的數(shù)不清的金銀珠寶將大莫閃裝飾如瓊樓玉宇。
這樣一座城,如何不引無數(shù)人想往,又引無數(shù)人垂涎?
其中便有尚未推翻前元朝廷,仍蟄伏于西北的梁國。
那時(shí)的榮信未滿弱冠,正是仰慕冠軍侯,恨不能如他一般功成瀚海,封狼居胥山的年紀(jì)。
然而,哥哥榮鄴幾番欲言,數(shù)度又止。
榮信并未在意。
直到他愈發(fā)狂熱,狂熱到嘴無遮攔地與母后說:“兒若戰(zhàn)死,母后便將兒葬于狼居胥山,起冢祁連?!?
老王后本就為家中的兒郎連年征戰(zhàn)提心吊膽,叫榮信這么一鬧,她心口驟疼,竟半天緩不過來。
這下,榮鄴再不能袖手。
他拎著弟弟的耳朵,沖他吼道:“大梁飲祁連山雪水而生。若霍去病活到今天,頭個(gè)打的便是你?!?
榮信不置信,跌跌撞撞奔向蒙塵許久的書房。
待翻完一個(gè)黑夜又一個(gè)白天的故紙堆,他頂著兩個(gè)碩大又黢黑的眼圈,“哥,往事不可追。若深究起來,老秦人還與咱們在同個(gè)地方牧牛馬…”
他重拾起信心,“冠軍侯與大司馬雖使‘匈奴遠(yuǎn)遁,漠南無王庭’,可西域諸國,他們到底沒打下來?!睒s信長臂指向西邊燒紅的晚霞,“哥,你瞧著,我要沿著他們的馬蹄印,把大梁王旗插滿南北道十六國。對了,你不是想要大莫閃的鑌鐵刀?我打下來給你!”
榮鄴未將這話放在心上。
他潦草地頷首,只囑咐弟弟莫再氣著母后。
誰知
一年后,榮信帶兵攻下滑國。
欲出城迎小兒子凱旋的老梁王、老梁后候了許多日都未等回他的身影,二人心焦地發(fā)出多封書信,卻只催回一位督軍屁滾尿流地告狀,“大王,王后,二王子他…他去打大莫閃了!”
半月后,還在圍攻若羌的榮鄴接到這份叫人肝膽俱裂的家信。
他再三翻看,只怕看錯(cuò)其間字句,可分明的白紙黑字告訴他,榮信確在冒天下之大不韙——這兔崽子只知鑌鐵刀削鐵如泥,是對付大元重裝中軍的利器,可他卻不知大莫閃集天下刀劍之利,為何沒有任何一國將它收入囊中?
只因它若歸入任何一方,其余諸國都將面臨極大威脅。因而幾番博弈后,大伙默契地達(dá)成一致意見——大莫閃獨(dú)立于諸地之外,平等地與所有人交易。
若西梁率先打破這一平衡,各國說話間便能聯(lián)手撕了他們。
因而榮鄴不僅不能再領(lǐng)大軍馳援榮信,他還得好好瞞著,不叫眾人知曉榮信正往大莫閃而去。
他能做的是一面快攻,一面冒險(xiǎn)分兵,叫副將領(lǐng)一半精銳攻打西喀拉汗王國東境——西域與大莫閃之間隔著西喀拉汗王國,若那汗王使壞,即便榮信打下大莫閃,他也再回不來。
他又叫一人穿過西喀拉汗王國,暗中前往大莫閃——那是他軍中的頭一號聰明人,他定能幫上榮信。
剩下的,他只有等。
這一等又是半年。
這半年里,不僅榮鄴再不得安生,那西喀拉汗王國的汗王也日日沉思,夜夜西想。思到最后,他決定放下面子,親自問問西梁國英明神勇的大王子,為何占他東境?
汗國與西梁隔了西域的南北道十六國,它西梁還沒擺平十六國呢,這便要染指西喀拉汗?
簡直不知所謂!
誰料,榮鄴客氣招待了使臣,又恭敬回了汗王書信。
可那封回信拉拉雜雜,寫了數(shù)十頁都未說明占城的目的。
汗王不禁動(dòng)了真怒,嚷嚷著要舉全國之兵,奪回東境。
丞相尚有幾分清醒,“大王,那梁國的大王子占城后一未殺人,二不搶掠財(cái)寶,不像要與咱們開戰(zhàn)的架勢?!?
“本王沒看出來嗎?”汗王更氣了,他雙手把住腰間璀璨的金腰帶,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若非如此,本王能忍他半年?”
“可半年了,半年了!他還要待多久?三年?五年?到那時(shí)東境臣民可還認(rèn)得本王?”
丞相雙肩一縮,訥訥道:“老臣不知大王子意欲何為,也不知他還要待多久…老臣只知…只知咱們即便舉全國之兵,也約莫、或許、可能…是打不過大王子的?!?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