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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大信。

榮宗闕叫她詰問住。

“可…”他本能地想反駁，“便這樣冷眼旁觀？”

榮齡松開他，甩手嘀咕：“一身蠻力！”見他雙目圓瞪又要發(fā)火，她難得住嘴答道，“自然不會(huì)旁觀，我與王大人已查得七七八八…”

見王序川又看過來，榮齡才想起尚未與他一通半月查出的消息，她便插空先與王序川道：“待會(huì)與你說。”

再轉(zhuǎn)回來對(duì)著榮宗闕，“如今萬事俱備，只欠你這股東風(fēng)，二殿下你吹還是不吹？”

“吹如何？不吹又如何？”榮宗闕仍嘴硬。

“前者自然最好，若是后者…”榮齡一停，忽地抬高音量，“信不信我今晚便寫信回大都，告訴二嫂嫂你曾心儀禮部尚書家的沈小姐，不僅夜夜蹲人家墻頭，還酸唧唧地學(xué)詩三百，在她窗前放最新鮮的芍藥花——那會(huì)奇珍園的芍藥可叫你毀了大半！”

二人鬧得正歡，自然未聽見近在咫尺、如絮語般的喃喃——“一個(gè)兩個(gè)的，都愛蹲人的墻頭。”

榮宗闕叫榮齡堵得說不出話。

“你！你！”

他本就面沉如水，這會(huì)更是黑中夾著紅，紅里間了白，色彩紛繁，復(fù)雜極了。

半晌，他終于自牙縫中擠出一句：“榮齡你卑鄙！”

榮齡才不管，只問：“你幫不幫？”

榮宗闕恨恨一瞪她，再掙扎幾番，才放棄似的側(cè)過耳，一副沉默待宰的模樣。

榮齡唇角一翹，湊到他耳邊細(xì)細(xì)交代。

這樣那樣說了半晌，她才落下腳跟，“記住沒？”

榮宗闕直起身子，只一“哼”。

他離去時(shí)在門口再三踟躇，威脅道：“不許告訴你二嫂嫂！”

榮齡也一“哼”，不答。

“行了，屆時(shí)我會(huì)按你說的行事。”他終于服軟。

于是，榮齡伸出右手，一副與他隔空擊掌盟誓的模樣。

榮宗闕嗤笑，終于開門離去。

榮齡辦成大事，心情正好。她雙手一背轉(zhuǎn)向王序川，笑道：“對(duì)了王大人，我與你說春芳與文平昌之事…”

可王序川似未聽見，他伸長胳膊，從兩側(cè)繞向她身后。

伴隨他的動(dòng)作，湖色的衣襟貼近，離榮齡的鼻子尖僅一寸，仿佛她略喘息，那層斜紋的綾布便要擦到面上。隨后，她的雙手一暖，叫兩道輕柔的力拉到身前。

榮齡沒有抬頭。

“手怎么了？”王序川捧著她腫得像水蘿卜的手，沉聲問道，“可是天寒水冷，長瘡了？”

她不答。

那雙筋骨分明，執(zhí)筆能驚風(fēng)雨的手撫過幾道傷口，帶來些微的刺痛與麻癢。

“你等我。”他突然松手，轉(zhuǎn)身去了隔扇之后。

榮齡靜滯站著。

許久，她攤開雙掌，仿佛左手掌心浮現(xiàn)出一雙滿載江南水意的眼，右手卻是一截白凈的、叫匕首劃出傷口的脖頸。

她毫無邏輯又漫無目的地翻過頁頁思緒，終在冬月祁寒里又歸于長久的靜默。

王序川邁過隔扇歸來。

他拿了一只

白瓷罐，“這是獾油，摻了老姜的姜汁，比一般的蛇油好用許多。”

他拉過榮齡的手，要為她涂抹。

誰知榮齡一掙。

她脫開雙手，終于抬眼看王序川。

那一眼，清明、疏冷、生分，全不如這段時(shí)日中，二人有些過界的交際。

“王大人，我已婚配，”榮齡平靜道，“你我這樣怕是不妥。”

屋中僅燃一豆油燈，光線昏得厲害。

王序川背著光，神情隱一半在黑暗中。可即便是僅余的一半，榮齡也認(rèn)得出其間突生的蒼冷。

她在心中嘆息。

“張大人嗎？”他問道，“郡主如此在意他？”

榮齡沉默一息，“你既然知道…”

可話未說完，王序川打斷她，“郡主與他見了幾面，當(dāng)真了解他？他是怎樣的人，他會(huì)做怎樣的事，郡主可曾想過？”

榮齡叫他詰問住，可下一瞬——“這是我與張大人的事，”她冷下聲音，“與你又何干？”

王序川卻未叫她問住，他往前探一步，榮齡只好撤一步。

“與我自然相干。”他道，“你記掛的不過是自個(gè)臆想出的張廷瑜，是天上月、水中影，叫人一戳就散了、破了。”

他再向前，榮齡再退。

“可你為了這道虛影，看不見眼前活生生的人。你說這與我相干不相干？”他強(qiáng)硬地拉過榮齡的手，貼在左胸，“所以郡主，他有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