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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挽知原本垂著的手,終于緩緩抬起,很輕地落在他背上:“嗯,好。”
次日,秦挽知前去赴約。
喚雪的墓坐落在京郊山麓,四野寂靜,草木葳蕤。
馬車停在山腳,綠草柔軟如茵,生機暗涌。
瓊琚抱著裝滿祭品的挎籃,忍不住輕道:“娘子……”
秦挽知回頭,朝她溫然一笑:“給我吧,你們在此等候便好。”
秦挽知獨自提籃上行。
晚風拂過墳塋間的青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每一步都踏著蓬勃的生機。
時近傍晚,天際鋪開淡淡的霞色。
她來得早,墓前空寂無人。
秦挽知俯身擺放祭品,取出細布,將墓碑仔細擦拭。
“他是想念父親的,”秦挽知說著心酸,想到她的兒女,她亦有所愧對。
“若湯銘真能改過,好生待安兒,安兒又愿意跟著,那終究是父子一場。”
秦挽知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只是,我實在信不過湯銘的為人。”
霞光染紅了天際,橙紅色的云,漸漸變紫變藍。
她擺出糕點和果品,“瓊琚給你做了黏糕,下次,我帶她一起來看你。”光線漫過山崗,將碑上的字染成暖金色。
日月同懸天穹,東邊月華初綻,西邊殘陽未沉。月色愈盛,余霞愈暗,此消彼長。
風聲窸窣,柔軟的草芽被鞋履踏彎。
秦挽知自顧將一枚親手編織的雪花放在墓前,絲線在余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回身,卻見一個陌生布衣男子站在幾步之外。
“你是何人?”她環視四周,并未見到湯銘的身影。
男子撓撓頭,從懷里掏出一封信:“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這兒陰森森的陰氣重,不是說話的地方,讓你換個地兒見。”
秦挽知接過信,急問:“給你信的人現在在何處?”
“不知道,前日就給我了,方才吃著飯差點給忘了,與其再等半個時辰,不如提前給你送來,娘子也別在這兒待著了,天要黑了。”
“前日?”她愣住。
一面約她在墓地相見,一面又早早將改約的信托付他人,湯銘根本就沒打算現身,這分明是在戲耍她。
她展開信紙,新地點在觀縣。信中提到湯安,并
要求她帶著金錠前往。
看到湯安的下落,秦挽知心頭微軟。也罷,若這只是湯銘為出怨氣設的折騰,她也認了,全當這一程專門來祭拜喚雪了。
她將信折好,重新撫上冰涼的墓碑,輕聲道:“今日我先走了,過兩日定會帶安兒來看你。縱使他真要隨湯銘去,也該先來見你一面。”
下山時,第一縷暗色正壓過落日余暉。瓊琚踮腳張望,見她身影,急忙迎上:“娘子!你終于回來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湯銘沒來。”她讓瓊琚看信:“我們回去。”
一刻不停往回趕,至觀縣地界時夜色漸濃。
算不得太晚,秦挽知直接去往信中所寫的地點,一座偏遠僻壤,看著廢棄的院落。
不見湯銘,唯有門上的銅鎖虛虛掛著,一推便開。
秦挽知邁入屋內,卻見湯安被粗繩牢牢縛在床柱上,嘴里塞著棉布,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瞳孔驟縮,疾步撲到床邊,指尖發顫地解開勒在他唇邊的繩結,又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團塞得過深的棉布。
“姨母……你、你沒事……”湯安一得喘息,聲音嘶啞,眼里卻瞬間有了光。
“我沒事。”秦挽知強抑住聲音里的顫抖,伸手去解他腕上的麻繩,“是你爹把你綁在這兒的?”
“爹、爹他瘋了……”湯安臉上被勒出深深的紅痕,聲音里帶著驚悸的哭腔。
秦挽知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擰住,又疼又怒。她迅速解開所有束縛,將湯安護在懷里,這才發現屋門已從外面被重新鎖上。
“湯銘!你出來——”
她用力拍打門板,聲音在空寂的屋里顯得格外冷冽。
“開門!湯銘,有什么話,我們當面談!”
無人回應。秦挽知環顧四周,心頭一凜。方才未曾留意,此刻才看清,屋中所有窗欞竟都被人從外釘死了木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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