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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岳接過藥瓶,領二人出去。兩個小廝又深深一揖,這才轉身退去。
腳步聲漸遠,消失在院門口。
秦挽知只感到頭頂罩了陰影,在廚房外的人又走了進來,擋在門口。
那目光有如實質,容不得秦挽知佯作不察。
她不急著抬頭,只慢條斯理地攪動著碗中的粥。蓮子瑩白,米湯濃稠,她用湯匙輕輕撥弄著,仿佛那粥中藏著什么值得細看的景致。
“我已與母親直明了心意,不會改變分毫。”
秦挽知終于看向他。
一個身在其中的人,往往最難察覺微妙的不諧。他亦是如此。
自小如此,便習以為常。
謝家世代簪纓,謝家人也絕不是苛待之人。她既成了謝家婦,自是同榮辱的一體。
他相信這一點,是而很長時間內他從未深想,尤其是在國子監求學的那年,他在家中時日短,偶爾歸家,他只以為秦挽知初進謝府,周遭陌生,不太能適應。而他作為身份上最為親近之人,她來依賴自己,在他身邊尋求安然理所應當,他默許了這份依賴,后來亦甘之如飴。
后來,他漸漸發現端倪,以往的傷害無從抹去,他所做的,如今看來,也沒有觸及癥結的根本。
不僅僅是王氏,而是整個謝府那無形卻無處不在的氛圍,那些綿延數代的規矩、習以為常的秩序,像一張細密而柔軟的網,讓她始終找不到落足生根的歸屬。
“你不想回去,”謝清勻望著她,一字一句補充道,“我們就留在這里。”
這句話背后的意味,彼此都心知肚明。秦挽知靜靜看著他,沒有接話。
孟玉梁的謝禮是在下了學后送來的。
謝清勻在隔壁敏銳聽到了聲響,他眉眼沉靜,移了腳步。
這廂,孟玉梁從袖中取出一個用素帕仔細包裹的小物件,雙手遞上。
展開后,是精巧的口脂瓷盒。
“這是秦娘子平日里用的口脂顏色,”他指了指其中一支,“另一款……是我覺得,或許也很襯娘子,便一并買了,娘子可以試試看,嘗個新鮮。”
走到門前的謝清勻腳步微頓,瞇起了眼。他胸口堵了下,這種東西孟玉梁何以知道?
孟玉梁當真是買對了,秦挽知驚訝,“你怎么知道?”
孟玉梁笑了笑,神情自然:“從前在家時,常幫我娘分理繡線。各色絲線鋪開,紅的便有十幾種深淺。看得久了,辨色便準些。”
他尋了幾家鋪子,才找到最相近的款式,到這時才松口氣。
“舉手之勞而已,不必如此謝我。”
“應當的,”孟玉梁正色道,“只望娘子莫嫌我魯莽越界。”
送女子口脂,終究是略顯親密的舉動,他心下明了。
謝清勻臉色微沉,復抬起了腳,又聽到秦挽知的聲音。
秦挽知收下了:“你與我有緣,和謝維胥相似的年齡,就像我的弟弟一般。這些小事,我們之間何須客氣。”
謝清勻神色瞬間回溫,方才那點郁結驟然消散,心情竟無端好轉起來。
謝維胥自萬壽節起忙了這些時候,可算是能休息幾日,謝清勻記得上次謝維胥想要什么新奇之物,改日回府就給他作為補償吧。
秦挽知一個轉眼,看到了虛掩院門口外的衣衫,她愣了一下,認出是謝清勻。
雖說他一腔自白,非是君子,也不至于這般正大光明地偷聽吧。
下一息,偏生狹小的縫隙也能對上視線,謝清勻推開門,引來孟玉梁的注視。
他道:“玉梁這是來給秦娘子送謝禮?”
孟玉梁揖,“正是。”
謝清勻問得隨意,像是好奇:“什么謝禮?”
孟玉梁沒有開口,轉頭看向秦挽知,這一眼,謝清勻挑了下眉。
秦挽知則順了下來,對孟玉梁笑了笑:“謝禮這次我就收下了,以后不要這般客氣。”
謝清勻卻道:“四娘現在有沒有空閑?”
一句話出來,帶著正事般的鄭重,莫名地使孟玉梁感到壓迫,送完謝禮的孟玉梁哪里好再叨擾,只得先告別。
待人出了門,秦挽知問:“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