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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挽知扭過頭去,忽覺這深夜里實在太過寂靜,靜得仿佛天地間只剩他們二人,靜得連呼吸都成了聲響。
她向里屋門處移了步,語聲同樣平靜:“你拿鑰匙了嗎?我讓康二送你過去。”
深更半夜,自不好返回,謝清勻翻身上馬就奔來了,哪里顧得了捎帶隔壁院落的鑰匙。
上回謝清勻留給秦挽知一把鑰匙,被她放在妝奩匣里,至今還沒有拿出來過,今日正好能夠用上。
謝清勻站起來,顫巍了一下,似要摔倒一般。
秦挽知眉心微動,想到他獨自騎馬騎了一路:“你的腿可還好?”
不知是不是長岳走時忘記裝帶,倒是真留下了兩次劑量的藥。
謝清勻向她追去,她退了兩步,他步步逼近,細看與常人還有些不同,但行動上大致無礙。
他的眼神攫住她,從方才的失落中脫身出來,發現了新的重點:“你不看字條,是都記得對嗎?”
他的字條上多為解釋物品,慢慢增添些個人感受。她沒有看字條,是不是都記得。
雖然本應是兩個人的回憶,她定義為個人,可她又怎么能逃脫開他的存在。
謝清勻恍然,他們于彼此的生命中占據了一半的時間。
秦挽知卻道:“不記得也沒關系,如今不記得說明是以前的我讓我忘記,既如此,也不必非要再想起來。”
雖然,目前為止的所有匣盒,她都認了出來。
謝清勻默了默,仍是凝著她。他妥協退讓,不能要求事事如他所想,也不能樂觀地認為一切都能有好的效果。他道:“放著也好,哪天想看的時候還可以看。”
秦挽知叫康二進來,把隔壁的院門打開。
秦挽知知曉了緣故,瞧著他此時狀態還算正常,謝清勻也道除了腿腳,并無太多不適,不必去請郎中。
如此,秦挽知不再說話。
隔壁院里沒有仆人,日常打掃都是另雇的下人。
秦挽知讓康二跟著謝清勻侍候,他還是個病患,不好身邊沒個人。不久,瓊琚送去燒好的熱茶。
隔壁臥房里亮了抹微光。
謝清勻坐下來喝了口茶,舒緩著腿部漸漸泛起的疼痛,方才騎馬了一路幾近麻木狀態,感覺到痛感反倒是安心了些許。
已是深夜,來得突然,打擾了秦挽知的休息,興起之時,難以把控,便只一個念頭想見她,而今靜下來,雖有沖動,但也毫不后悔。
飲下半杯茶,他起身驟然雙目發黑,頭暈而沉,天地仿若倒懸。謝清勻一把摁住桌案,指節繃得青白,用力之重使得桌腿在地面擦出劃痕,他無心過問,眼前幢幢重影,攪成一片昏蒙的濁色。
他閉目定神許久,那眩暈之意才緩緩退去,只余沉鈍的痛楚附著在顱骨內側。
謝清勻擎著燭臺行到床榻,幾步之遠,已約摸有了頭緒。和在澄觀院時發作的前兆不太相同,然能體會到同源同宗,來自于同一個東西。
他仰首靠在冷硬的床柱上,闔眼靜氣凝神,指尖用力揉摁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心卻難靜,記憶中的秦挽知在眼前浮現,擾亂了他的心緒,
謝清勻睜開眼,如同幻覺一般,
腦海里的秦挽知真的出現在眼前。
此時應當在小院的秦明挽知,出現在了他面前,靜靜立在昏黃的燭光中。
這個認知讓謝清勻怔了一瞬,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散這幻境:“四娘……是你嗎?”
兩劑藥留在這兒也無用處,她與瓊琚將藥和小藥爐都帶到隔壁,主仆三人在交接時,秦挽知兀自聽到一聲響,她在門外喊了兩聲,都沒有人應,情急之下推門而入。
秦挽知皺了下眉:“是我,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他笑了下,不甚在意:“也許有些意識不清。將才看見好多個你,好多時候的你。”這沒有什么不好,他完全愿意接受。
秦挽知愣:“陳太醫真的說沒事嗎?”
橙黃的光在他臉上平白多了幾分怪異,秦挽知疑心是不是發熱,燒迷糊了。
謝清勻反應速度下降,慢了半拍搖搖頭。手臂不小心碰到帷幔,原先就沒有掛好的半邊帷幔順勢垂了下來,將謝清勻上半身遮在床榻之內。
秦挽知伸手將帷幔掛回,他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卻不松。
“睡一覺就好了。”他指腹微微用力,握緊了不放,唇角彎起一抹弧度,“你是在關心我。”
從前謝清勻總以為這是她性情使然。便是路人受傷倒在了她門前,她也不會坐視不理,更別說試著想一想諸如周榷、孟玉梁這種和她相識有聯系的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