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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赫徑直行至他面前,目光如刀,上上下下將他巡視了個遍。
“你就是謝清勻?”見他站著,都赫唇角一扯,語氣里摻進幾分不加掩飾的審視:“你的腿這是好了?”
謝清勻道:“托陛下洪福,還要多謝可汗關懷,已見好轉。”
都赫挑了挑眉:“不如讓草原的醫者再給你仔細瞧瞧。我們對此,可比你們的太醫更在行。”
他最后意味深長地瞥了謝清勻一眼,方轉身走向對面自己的席位。
謝清勻心下微異,目光不動聲色追隨而去。
只見都赫落座后仍抬眼看他一下,而后側首向身邊長隨低聲吩咐了幾句。語速極快,說的不是官話,謝清勻辨不出唇形,但莫名覺得這可汗話中內容與他有關。
謝清勻與現可汗都赫素未謀面,卻識得他的兄長都索。當年都索尚為汗儲,隨父入朝,謝清勻曾與他在馬場并轡馳騁過一程。
正沉吟間,內侍一聲通傳,皇帝緩步登臺,行至主位,目光平落,輕輕掃過,這才緩緩落座。
皇帝執杯與都赫輕碰酒盞,一盡賓主之儀。
杯中酒飲盡,都赫忽向外望去:“郡主尚未到場?”
皇帝目光微抬,身側太監即刻躬身:“奴才這便去請。”
“去吧。”
席間靜了一瞬,謝清勻若有所思。
不多時,太監回稟:“郡主說汗儲身子仍有不適,她要在旁侍候,今晚恐難列席,特請奴才向陛下與可汗告罪名。”
都赫聞言,靜了片刻,慢慢轉動手中的酒杯。
“母子連心,骨肉難離。”他抬起頭,聲音不高,字字清晰,“草原永遠是郡主的另一個家。若她想回來,這門,永遠為她敞開。”
頓了一頓,都赫目光轉向主位,神情坦蕩得近乎鋒利:“不瞞陛下,阿吉那孩子,日夜思念娘親。按我們草原的規矩,阿吉已是我兒子,而郡主該是我的妻子。”
他語音沉穩,卻如投石入潭,“我此次前來,也是盼能與她們母子共同歸家。”
話音落下,高臺上唯有風聲獵獵。皇帝面上笑意仍在,只將手中酒盞擱下,發出輕而清晰的一聲脆響。
謝清勻平靜如常地啜了口清酒。
明華郡主歸朝一事,文書往來格外順利,草原方面未有阻撓。如今塵埃落定,可汗卻又重提舊話。
皇帝隱有不高興,不曾多言,將話題輕巧轉向案上佳肴。兩方皆有顧忌,酒杯舉了起來,都赫暫且斂下鋒芒,只待席后私下再論。
然而散席時,一名風塵仆仆的草原侍衛疾步上前,附耳低語。只觀都赫可汗下頜繃緊,眸帶厲色。
皇帝溫言關懷,都赫只道無事,卻言明日要啟程回草原。
比原定提前了一日。
都赫又道臨行前,想與昔年的嫂嫂一聚,以全舊誼,未再提席上所言。
皇帝頷首應允。
都赫直奔郡主居住院落,于門前遣退所有隨從護衛,只身入內。
門合上的瞬間,傳來清晰的落鎖聲。
護衛在外候著,面面相覷,無人敢輕舉妄動。
一柱香功夫,門扉驟開。都赫大步而出,神色陰沉如鐵,徑直離去,未留一語。
明華雖有對兒子的不舍,卻也足夠心狠,比起兒子,她更不愿待在都赫的身邊,不愿待在草原。
今夜再無他事,皇帝住所書房內,他輕拍了拍謝清勻的肩:“今日辛苦你了。”
如不出意外,都赫聽到的應是草原內政有異動,起因是都索是被都赫秘密殺害的風聲。
皇帝負手而立:“明華的事暫止于此。”不可能為了明華和都赫鬧翻。
草原醫者來給謝清勻醫治,留下一盆枝葉奇詭的綠植,說是草原圣藥,有助于骨傷愈合。
那植物葉緣分泌出晶瑩粘液,異香撲鼻。謝清勻甫一接近,便覺灼痛,當即命人去請陳太醫。
“的確是可做藥引的珍稀之物,但有劇毒,使用不當堪為催命符。幸而沒有沾到粘液,不然大人又要遭罪了。便是葉子上面的殘留,雖無大礙,但今夜可能也要生受一番了。”
都赫怕是真想殺了他。只是礙于時間場合,無心對付他,卻也不想讓他好過,送來這么一株厚禮。
這余毒解不了,發作出來也就好了,因此只能抑制發作,使其舒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