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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玉梁眼中掠過一絲欣喜，又道：“聽說老家菜圃被大娘收拾得極干凈，倒讓我想起從前的時光。”他說著，從袖中取出幾個小小的紙包，上面用細(xì)繩仔細(xì)系著，“今日路過集市，見這些菜籽新鮮，便多買了幾樣。娘子若是不嫌棄，可在開辟菜圃后種下。”

秦挽知接過一看，紙包上分別標(biāo)著春韭等字樣，都是這時節(jié)宜種的菜蔬。

孟玉梁接著道：“正是種植的時候，我家中已經(jīng)種下，娘子也知我經(jīng)驗(yàn)豐富，到時你叫我，我來幫忙。”

次日，幾人前往東郊去賞桃花。但見千樹桃花灼灼盛開，如云似霞，微風(fēng)過處，落英繽紛，輕輕覆在地面和行人肩發(fā)之上。

桃花汛也在漫開的桃花中迎來尾聲。渂州段已完工，上下河段也修整妥當(dāng)。桃花汛不是大猛之勢，只為檢驗(yàn)加固堤壩，以防夏汛，如今已然安穩(wěn)度過汛期。

王氏與明華郡主早在半個月前便已返回京城，據(jù)說謝清勻也將于近日回京。

桃花林人潮擁擠，秦挽知在茶樓遠(yuǎn)望觀花。

大敞的窗口飄進(jìn)來三兩者相伴的說笑聲。

有女子口中提到明華郡主畫桃面妝，穿了身桃花裙，京城已然風(fēng)靡時興，競相模仿。旁邊的年輕娘子聽了心動，要去備上同樣的妝奩，說要畫個桃面妝再去賞花。

此次賞花會，既是賞春，也是年輕男女相看之機(jī)。談到明華郡主，又自然而然地聚焦到渂州的傳聞上。言說明華郡主憂心謝丞相，不顧舟車勞頓，親自前往渂州探望，這份心意，任誰都看得出不同尋常，怎不是情意深重

有風(fēng)拂過，將一句輕嘆送進(jìn)窗內(nèi)：“許是這一遭，正是再續(xù)前緣之時。”

“姨母，給你帶來了桃花糕。”正在這時，湯安清脆的嗓音從樓梯口傳來，打斷了窗外的言語和秦挽知的思緒。

這孩子素來愛親近孟玉梁這位夫子，此刻拎著油紙包，跟著他一步步踏階而上，到了面前。

孟玉梁望向秦挽知，語氣帶著些許失策和歉意：“原想著買些點(diǎn)心，沒料到今日街市如此擁擠，耽擱了這些時候，是我考慮不周。”

秦挽知含笑搖頭，目光掠過樓下熙攘的人群：“不能只讓我們來賞花，人多才是熱鬧。既然上來了，不如就在這兒小坐片刻，等下面稍緩些再去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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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西跨院。

謝清勻回府第三日，只腿不便用力，因而多坐輪椅。

謝恒正低頭打磨手中的木料，木屑隨著他的動作簌簌飄落。他偶爾抬眼看向輪椅上的謝清勻，頗有幾分滿意：“氣色不錯，看起來心情很好，倒瞧不出半點(diǎn)傷殘該有的頹唐。”

謝清勻聲音平靜：“人不過短短一生。”

“是啊，”謝恒低頭吹去木柄上的細(xì)屑，“你能這樣想最好。人生數(shù)載，心中所想，力所能及，不要留下遺憾。”

他將手中已成型的頭柄遞過去：“試試看。”

拐杖的頭柄被雕成流云之形，線條溫潤流暢，恰好貼合虎口的弧度。更細(xì)致的是，內(nèi)側(cè)還磨出了兩處淺淺的凹陷，正好容下指節(jié)，握上去便覺穩(wěn)當(dāng)。

謝清勻伸手接過，稍稍借力試了試，點(diǎn)頭道：“可，很趁手。”

“琢磨了半個多月，總算把這拐杖手藝學(xué)會了。”謝恒語氣里帶著幾分欣慰，“先給你備著，眼下還用不上，但再過半月，應(yīng)當(dāng)就能派上用場了。”

謝恒頓了頓，視線下移看了看謝清勻的腿，正色道：“你這腿務(wù)必好好將養(yǎng)，要說半分后遺癥都不留，那萬不可能。然而只要仔細(xì)，再用上個幾十年不成問題。”

自從年前起，謝恒便迷上了木工，院里堆了不少他做的稀奇玩意兒，有會點(diǎn)頭的木鳥，也有能轉(zhuǎn)動的玲瓏小塔，還有一些魯班鎖之類，興趣正是盎然。

謝清勻微微躬身：“勞三叔費(fèi)心。”

“四娘和湯安那孩子近來可好？”謝恒一邊收拾工具，一邊問道。

“湯安那孩子常來陪我說話，還幫我打掃庭院。”謝恒眼中浮起一絲暖意和懷念，“這段日子不見，倒真有些想念。”

謝恒望著漸暗的天色，轉(zhuǎn)向謝清勻，溫聲道：“哪日你要是前去，就代我去看看他們，替我?guī)晢柡颉！?

謝清勻含聲應(yīng)下。

謝清勻如今的日子，是許久未有的清閑。

公務(wù)暫被擱置，每日晨起讀書，偶爾去看謝靈徽學(xué)劍，短短三日卻覺時光悠長。

夜晚謝維胥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府，剛跨進(jìn)二門，便見謝清勻推著輪椅慢悠悠迎上前來。

萬壽節(jié)將至，謝維胥連日忙碌，天不亮就要出門，每每披月而歸，忙得腳不沾地。見兄長這般閑適，他忍不住又幽怨又羨慕地酸道：“你倒好，連路都不必自己走了，哪有這么享清閑的。”

這話若被王氏聽見，定要挨罵，斥他口無遮攔。謝清勻未有計較，只抬眼道：“你收著的那些閑書，拿來與我看看。”

謝維胥一愣：“？”

這實(shí)在太討打了。從前嫌他學(xué)業(yè)不精要沒收，現(xiàn)在倒來找他借書。他氣極反笑：“念在你傷病在身，我這個做弟弟的才未揮拳相向。你可知我如今過的是什么日子？”

謝清勻神色淡然：“慎言。陛下壽辰，得蒙圣恩參與已是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