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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勻回到謝府天色已深,澄觀院里,他的腳步停在院中,雕花窗戶只有月色照出輪廓,里屋漆黑一片。
從前有人燃燈等待的日子不見了。
謝清勻去了慎思堂,新的和離書放在匣盒,填補了空位。他把它放在中間,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像以往數年一樣。
謝鶴言國子監有事,帶著謝靈徽去時,他沒有進門,就在馬車里待著。
謝靈徽回身困惑:“爹爹,阿娘不讓你進去嗎?”
她倒是沒有說過這種話,謝清勻想如若他真的到了門口,她大抵也會問一問讓他進去,但他有什么臉面,還要裝作看不見她的疏離。
秦挽知沒有主動問,謝靈徽左轉轉右轉轉,還是跟在秦挽知身邊,問道:“爹爹在外面,阿娘,他不能進來嗎?”
畢竟上次還好好的,走前甚至爹爹抱了阿娘,怎么這次來,突然就變了。
秦挽知眉眼和靜,平聲靜氣:“我們已經和離,當以避嫌。”
“哦。”謝靈徽垂了垂眼皮。
“絨帽要不要繡個圖案?這個怎么樣?”
謝靈徽又揚起來腦袋,好吧,她能進來就是了。
走時送到門口,看見了馬車旁邊的謝清勻,她沒有冷待他,卻也有天差地別的微妙,禮節客氣地和他說:“謝謝。”
再如,“辛苦。”
“勞煩。”
他細細看過她面色,她的視線輕移,對視那一下,謝清勻頓了頓。
秦挽知說道:“朝政公務頗忙,你可遣人來送,不必親自來。他們學業在身,也無需頻繁,已然和離,他們應要明白不同。”
這事她已和謝靈徽提及,三五天就往她這兒跑,不太合適,冬天下雪路滑,也不安全。
此外,兩封和
離書擺在眼前,她意識到,和離后他們是否聯系過于緊密,她和謝清勻早已不是夫妻,她想剝離而出。
謝清勻喉腔干澀:“好……我知道了。”
馬車駛離了巷子,路上一片安靜。
瓊琚隨秦挽知步入院內,院門再度闔上。
如秦挽知所言,過幾日是冬至,祭祖設宴,又因明華郡主回京,事情甚多,謝清勻這幾天披星戴月,早出晚歸。
他們已經和離,這個事實一日復一日地再清晰不過。
他該有和離的自覺,不去打擾她新的生活。
周榷在聽聞秦挽知外出的消息時,默了許久。
謝府上下無有異詞,謝清勻亦狀態如常,明華郡主與謝府往來也沒有異樣。
他仔細搜刮線索,仍舊抱有懷疑。但這不能成為關鍵,秦挽知外出幾天并沒有什么禮法不容,雖奇怪卻也正常。
直到快要冬至時,名單上缺了秦挽知的名字,前日一場雪下得正好,偏生丞相夫人感染了風寒,不宜參加宴席。
自有人嘀咕猜測心起,這世上有巧合,但不是所有人都信巧合。
直至秦挽知送來了親繡的消寒圖,皇帝表達了關心,這事才算暫時結束。
周榷打聽到了秦挽知休養的住處。他沒有立時動身,在書房中踱步半晌,反復思忖,地址已刻在腦海里,一個字一個字地重復出現在眼前。
他命人備馬車,帶上一應補品,決定去看個究竟。
下雪了。
細密的雪屑子落了整夜,將庭院里那株老紅梅的枝椏都敷上了一層松軟的白。
紅梅映雪,謙遜地藏起了秾麗顏色,只在雪絮間隙里,透出幾點倔強的、胭脂似的紅。
樹下,秦挽知披了件杏子紅的斗篷,領口一圈風毛被呼出的氣息呵得微微顫動。
她領著穿得圓滾滾的湯安在梅樹下掃雪。
說是掃,倒不如說是玩。不知何時,滾起了一個大大的雪球,索性又疊上一個小的,堆個雪人出來了。
瓊琚喊著,興沖沖地從廚房里跑出來,手里攥著幾顆烏黑晶亮的黑豆:“看我找到了什么?”
那歡喜勁兒,像是梳著雙髻的年輕時候,渾似尋著了什么了不得的寶貝。
黑豆做眼睛,按進了雪人圓滾滾的臉盤上。
康二正在清掃門前的雪,眼下已差不多掃得干凈,聽見里面的笑聲,也忍不住想回去看一看。
一個余光,瞥見了有馬車向這邊兒而來。
不是謝府的馬車,且才下了雪,也不能任由謝靈徽和謝鶴言趕過來。
康二沒有在意,一層雪掃開,掃帚尖兒觸到底下藏著的一截硬物。
他彎下腰,撥開浮雪,是一截枯樹枝,形態虬曲,倒有幾分意思。他拾起來,抖凈附著的殘雪和泥土,轉身回去。
“手也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