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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在看見白楹的時候,口中沒有說完的話卻戛然而止。
白楹曾見過這名少年幾面,他是碧洵的小廝木通,除了幫著碧洵跑腿,似乎也跟著碧洵學一些醫術。
因此白楹對這名少年微微一笑,“木通,你家少爺在屋內,只怕太專心所以沒注意到你的聲音。”
木通神色有些不自在,他拘謹地朝著白楹行了一個禮,“白小姐。”
白楹毫不在意木通僵硬的模樣,她微微頷首:“你去找你少爺吧,我去竹院外的碧家石山看一看。”
白楹站起身來,決定出去轉一圈,畢竟坐在院中一直等也是無事可做,說不定還影響這對主仆談論神女的事。
準確來說……是神都三位神女之一的神女凝之。
白楹嘴角微微揚起,只是不帶笑意。
神女凝之多年來在碧家養傷,應該還不知道晏縉活著從孽火獄中出來的消息……或許神女凝之會是得知這個消息后最為高興的人。
畢竟晏縉百年前下孽火獄,就是為了替神女凝之取救命靈藥。
其實,來龍去脈也不過是寥寥幾句——
一百多年前,白楹去懷劍派學劍法之時,恰好是晏縉的師父江北辛長老教導她,于是白楹與晏縉相識,后來又定下了婚約。
而一百年前的孽火獄裂口大開之時,晏縉不顧白楹的阻攔,不顧其他種種事情,更是不懼死在孽火獄中的可能,在六月中旬的時候沖入孽火獄。
但在十一月月末的時候,只有一把劍帶著能救神女凝之的靈藥從孽火獄中飛了出來。
那是晏縉平日最為愛惜的佩劍,可卻被孽火獄中的孽火燒得大半都融回成黑色玄鐵……佩劍被主人灌注靈氣沖了出來,但它的主人卻直到十二月孽火獄裂口閉合之時,都未能出來。
許多人都以為晏縉死了,白楹也曾這樣認為。
而在晏縉為神女凝之而死一事中,最微不足道的細枝末節就是當時白楹與晏縉已經定下了婚約。
晏縉死在孽火獄中后,白楹就離開了懷劍派,回家做白亥仙獸血脈傳人該做的事,也是自那之后,沃凌劍就被她束之高閣,再也未曾使用過。
后來的那三十多年,白楹無數次發現別人望向自己的隱晦目光,其中打量目的之外,還暗含一股憐憫的意味。
白楹知道這些人在憐憫什么——
可憐她身為白家血脈傳人,與毫無家世背景的晏縉定下婚約之后,晏縉卻轉頭為了神女凝之丟了命。
可憐她是神女凝之的“手下敗將”,可憐她的一場婚約和衷情變成了笑
話。
確實可笑……百年后那些可憐她的人不知有多少化為黃土,不知有多少已經隕落化為靈氣重歸天地,要是他們把可憐她的功夫與時間拿來多修煉修煉,興許還能活到現在。
至于那些人口中“贏了”她的神女凝之——
白楹倒是無意間從不同的人口聽說過與神女凝之有關的事,逐漸拼湊出神女凝之的大致情況。
凝之出生在一普通人家中,只有她一人有靈根可以修煉,之后凝之更是在年少時被神都仙器選中,成為三位高貴的神女之一。
神都三位神女,各自負責執掌三個仙器之一。
但縱使身份尊貴,神女凝之卻有著難以根治的寒骨癥,因此需要百年一開的孽火獄中的靈藥。
而之后晏縉佩劍從孽火獄中帶出靈藥之后,凝之就治好了寒骨癥。
但這百年來,神女凝之從未忘記過晏縉,甚至好好保存著晏縉那把幾近破損的佩劍,每兩個月就要拿出佩劍,睹物思人。
在二十年多前,碧洵與神女凝之相識,碧洵對凝之一往情深……
但由于未曾忘懷晏縉的原因,凝之并未接受碧洵。
碧洵癡心不改,近些年來依舊精心調理著神女凝之因為動用仙器而逐漸虧空的身體。
白楹只覺得這些話中半真半假——
就算凝之好好保存晏縉的佩劍,這些人又是如何得知凝之兩個月就要拿出劍來瞧一瞧。
至于碧洵與凝之之間的事情,倒是有跡可循。
不然作為神都神女,凝之為何不在神都養傷,而是在與神都互有嫌隙的碧家住下;而且碧洵雖然醫者仁心,但也沒見他把其他身體虛弱的病人都留在碧家精心照顧。
碧洵小廝木通的表現更是驗證了這一點……他最近幾次看見白楹之后,都是極不自在、渾身僵硬的模樣,似乎不敢面對。
白楹自然能猜出幾分緣由——
因為木通他知曉自己的公子碧洵愛慕神女凝之,也從別人口中聽說過神女凝之有一位情投意合的修士,百年前修士甘愿進入孽火獄為凝之付出生命的時候,未婚妻正是她白楹。
想到這里,白楹簡直要笑出聲,真是難為這個少年在這樣繞的關系之下,竟然覺得有些難以面對她。
她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走在碧家石山中。
只是沒走多久,白楹就察覺到前方不遠處有一股陌生而又奇特的氣息。在那陌生的氣息中,好像又帶著秋星花的氣味。
秋星花,那是一種只長在神都的靈花。
白楹似乎知道與自己偶遇在碧家石山中的人是何人了。
不過幾個瞬間,與白楹偶遇的人就從前方石山中慢慢走出——
那是個身穿白衣、身形略有些單薄的美麗女子,臉上仿佛有一抹化不去的蒼白之感,更顯得她柔弱縹緲。
正是神女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