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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生知道自己很矛盾,事實上,在她還在小村莊里生活著的時候,她就逐漸意識到這一點了。
她爺爺奶奶永遠理解不了她的媽媽在老家那些擰巴的情感和表現,七月七生總是傻乎乎笑著安撫兩邊,七月七生沒有說,其實她能理解,她偶爾也會有這種感覺。
血脈親緣是一種非常可怕的聯系。
過去的她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家人那些缺陷之處嗎?不,但是她沒辦法理直氣壯說這是不對的你們需要改正。
因為她會從每一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家人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當她在發現她的家人不應該這么做的時候,第一反應總是想,她有沒有這么做過。
優越到經常讓她痛恨的記憶力就會浮現出些許片段,比如她偶爾也會無理取鬧,比如她發脾氣說了可能會傷害家人的話。
那些糾正的話完全說不出口了,她只會羞愧地試圖讓自己下次不要犯一樣的錯誤。
可她又似乎不可能不犯錯,永遠都做不到每一句話都能友善耐心公正客觀,那她又憑什么指責他人、尤其是自己的家人呢?
七月七生從來沒說過的是她其實會害怕自己變成和她的家人一樣的大人。
不是討厭,不是看不起,只是恐懼。
恐懼一成不變的日常和一眼看得到頭的未來。
赤司說的是對的。
她還是不能坦然面對欲望,還是恥于直言野心。即使親近的人都看出來了,她卻仍然對內心關于自己的那一部分裝傻充愣,逃避,假裝無視,寄希望于某一天有個足夠了解她的人引導她幫助她。
過去是媽媽,現在是研磨……為什么不能是她自己呢?
七月七生垂著腦袋,用力地踢了踢空氣。
她又想找人說說話了。
可是她覺得她現在不應該找任何人,哪怕是研磨,她男朋友。
七月七生跑去圖書館,找了一大堆學生代表演講的資料——除了附近的學校資料比較全,剩下的就是一些知名人物的學生時代演講視頻。
她甚至找到一本專門教學生怎么演講的書,還有一本音駒高中的校史。
看了兩個小時之后,七月七生已經到了只要想,腦海中就能自然而然浮現出許多演講稿,她甚至能篤定,她以什么樣的語氣會引起什么樣的反應。
很可怕的感覺。
七月七生沒有過多去沉浸在這種狀態中。
她沒有跟任何一個人分享,即使已經解決了來時的困惑,她仍然沒有離開圖書館,而是就著剛剛的搜索,查看起了那些前輩們的事跡、自傳,作品之類的。
以一種純粹的好奇,一目十行他人的人生軌跡。
回去的路上七月七生反復問自己——你想要怎樣的人生?
因為念了太久,以至于回家見到孤爪研磨之后,她本來想問他吃沒吃,開口就是:“研磨你有想過自己以后會做什么嗎?…
…啊,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吃飯了嗎?”
“還沒有。”
孤爪研磨歪了歪腦袋:“你在想以后的人生規劃嗎?”
七月七生把包放在玄關處的掛架,上下左右活動著脖頸,坐在孤爪研磨身邊之后就自然而然窩了進去。
“嗯……想參考一下研磨的想法。”
孤爪研磨習以為常地托了她一下,揪住她的后頸調整姿勢讓兩人都不至于不舒服:“我暫時還沒有規劃——除了可以肯定不會當排球運動員。”
七月七生突發奇想:“我要不要試著去當運動員呢?”
孤爪研磨:“你不畫畫了嗎?”
“要畫。”
“為什么不想當漫畫家?”
七月七生軟綿綿地蹭蹭他的臉,一副懶散的樣子:“只是畫的好看對我感覺沒什么挑戰性,要畫好故事又總感覺沒什么靈感畫不好,不太想。”
孤爪研磨捏著她的手玩,隨意道:“你很無聊——去當模特?偶像?女明星?”
七月七生撇撇嘴:“不要調侃我啦,兼職還好,全職的話我搞不來這些的,更無聊。”
孤爪研磨已經開始摸卡在沙發縫里的游戲機了:“想做什么都去試試唄,就跟現在一樣。”
“你不覺得我要改變嗎?”
“你現在只是在追求形式上的改變吧。”
七月七生氣得咬了他一口,孤爪研磨無動于衷,反過來親親她:“理會別人的眼光干嘛,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改變就改變,不想改變就現在這樣也很好。指望我給你做決定估計不太行,你什么樣我都喜歡。”
好圓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