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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杰斯沒有說話,他咬緊牙關,死死盯著他的舊日戰友,以及地上那個以他為原型的行尸走肉。
巴基試探著伸出右手,完好的那只右手。他的呼吸也十分沉重,像是要把心里的壓力從肺里使勁呼出來一樣。然后他握住了那只手,用力握緊。
那一刻,我和羅杰斯隊長全都繃緊了神經,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兩個。我手里的槍甚至忘了瞄準,只是垂向地面。我忽然意識到,喪尸隊長喉嚨里不斷傳出來的呼哧聲并不是呼吸——活骷髏不需要呼吸,它的肺早就爛掉了。
它在哭,盡管沒有眼淚流出來。
“戰爭結束了,隊長。”巴基低語,不知道是和誰說,“死的死,散的散,但不管怎樣都結束了。”
“放手吧。”
我原本以為那東西會隨時暴起,把巴基一口吞下去。但一陣黑煙開始從喪尸隊長身上飄出來,但那不是黑煙,而是飛灰。那些黑色組織紛紛剝落,仿佛脆弱的沙堆一樣倒塌四散。最后消失的是眼睛。
總是眼睛。
巴基緩緩握緊已經空了的右手。片刻后,他回頭看看我們兩個,故作輕松地聳聳肩,說:“看,解決了。”
“還沒有都解決。”我開口,嗓子好干,羅杰斯隊長還在身后替我壓著我的麻煩,“我有個主意。”
盡管我一點也不喜歡。
84 (what if)the end
◎“我抓住你了!別往下看!看著我!”◎
人生第二幕戲轟轟烈烈開場之后,我上輩子的點滴記憶也在逐漸恢復。其過程有點像是沿著沙灘撿貝殼,但這個形容其實隔靴搔癢,有點不夠準確。我慢慢想起意外離世的老爸,還有脾氣暴躁的老媽(毫無疑問,我們兩個一直合不來。可以說,想起她就如同撿起一只顏色艷麗、邊角鋒利的海貝)。我還記起自己是個偵探,一心想要調查父親的死因,結果卻稀里糊涂把自己的小命送掉了。好家伙,我好像搖身一變成了什么三流小說里的蹩腳偵探,搞不好還會隨身攜帶可以增加神秘感的墨鏡和貝雷帽。真是好大一筐花里胡哨的狗屎。一直以來,我都對這些記憶的真實度深信不疑。他媽的,難道我們不都是這樣嗎?人家說什么,我們就信什么。而當這些謊話出自我們自己口中的時候,那就更沒什么可懷疑的了。
然而記憶是會騙人的,千真萬確。而人騙起自己來更是不遺余力。我早就知道這個道理,也有人不厭其煩地告訴過我,結果我還是沒能看穿這些把戲——九句真話加上一句謊言,我就樂呵呵買賬了。沒辦法,人生有時候就像笑話一樣荒誕不經。
“你確定要這么做?”
羅杰斯隊長看著我,剛才在他心中激蕩起的感情已經過去了,而他聽完我的打算之后,顯然對我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不過他說這話的時候正拼命壓著盾牌下使出全力掙扎的女人,因此看上去有點滑稽。依我的愚見,這女人的力氣大得邪門,甚至比普通男人還大。連羅杰斯隊長都只能勉強壓住她。我也看得出,再過一會兒多半連他也會被整個掀翻出去。
自己的麻煩自己解決。從小我媽就是這么教給我的。
我于是點了點頭,深呼吸,然后再長長地吐氣。“看起來也沒有什么別的好辦法。”我說著瞥了眼巴基,“我不覺得握握手就能讓她灰飛煙滅。打個賭,她只會把我的手當雞爪子啃。”
“那玩意兒能吃?”巴基一挑眉。
羅杰斯則對我點了點頭。他額前的金發滑落下來,早已經被汗水打濕。“準備好了嗎?”他問,略微抬起上半身,“可別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