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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沉默了更久，再開口時，他聽上去蒼老了不少：“所以我開槍殺了拉夫，在他們所有人都變成瘋子之前。我不得不這么做?！?

他說著抬起那雙藍灰色的眼睛看著我。

“你知道，他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魔鬼。他是個漁夫的兒子，熄燈之后總是和我們炫耀他媽媽會做多少種和魚有關(guān)的菜肴，他有老婆，但還沒有孩子。我殺了他，好讓剩下的人清醒過來，至少我是這么告訴自己的?！?

風聲呼嘯著，將教授的頭發(fā)吹得有如張牙舞爪的美杜莎。我開口，說：“你做了正確的事情。”而這和我的情況一點兒也不一樣。至少有一個村子的婦女兒童可能會因為教授而不必遭受被屠殺的厄運。但我唯一達成的成就恐怕就是讓鋼鐵俠親自驗證了一下萬有引力定律。嘿，還記得那個笑話嗎？這個降落傘原來他媽的是個背包！

“這不是我想說的。”教授咳嗽了起來，他用手帕捂住嘴。因為劇烈的咳嗽一時之間無法開口。過后，他用沙啞的聲音對我說：“我想告訴你的是，殺人就是殺人，無論你的出發(fā)點是好是壞，都不會讓你心上好過多少。時至今日，我還會在噩夢里見到拉夫，半個腦袋都被我轟掉了，眼珠耷拉在臉頰上……”

我希望他別再說下去了，而教授也的確停了下來，用力呼吸了一會兒。

“狗屎就是狗屎。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好人壞人之分嗎？我不這么認為，我認為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怪物。只不過大部分人都不會遇到讓這個怪物蘇醒的機會，他們一輩子都活得糊里糊涂，上帝保佑他們。而那些遇到的，如果他們把怪物栓得足夠牢固，就會成為「好人」。如果運氣不好，鐵鏈斷了，他們就成了魔鬼。”

教授說著轉(zhuǎn)頭看向我，說道：“但無論鐵鏈夠不夠牢，怪物都在那兒，你明白我說的嗎？”

我不是很明白。我覺得教授今晚狀態(tài)不佳，可能是回憶那段不愉快的往事讓他有些糊涂了。

“你沒有普通人那么走運，能糊里糊涂過一輩子。你必須走這條路，而走上這條路，就得付出代價?！苯淌诰従彽卣f著，“不只是你一個人，每個人的衣柜里都有一具骷髏，你以為那些復(fù)仇者們就問心無愧嗎？”

難道不是這樣嗎？他們不是英雄嗎？我靜靜地看著教授，等著他給我答案。

教授笑了一聲：“二零一五年，索科維亞。那些復(fù)仇者幾乎把這座城市夷為平地，只因為他們沒管好自己制造出的殺人機器。你以為他們救了每一個人嗎？”

“每個人的衣柜里都有一具骷髏?！蔽业吐曊f。我不想承認教授的這些話讓我好受了一點，但這是事實。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混蛋，知道就連超級英雄也有搞砸的時候，這真的讓我不那么難過了。

我知道，這有點卑鄙。

教授站了起來，搖晃了一下，但又站穩(wěn)了。他看著我，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但你的未來還在你自己的手里?！?

“可……”我想起了斯特拉克男爵。

教授擺了擺手，說道：“重要的不是你是誰，而是你怎么做。超級英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伙，他們和你沒什么區(qū)別。”他看著我的眼睛，“去做你認為是正確的事情，別有顧慮。”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抬起腳，直到我叫住他。

“今天遇到復(fù)仇者不可能是個意外，他們早有準備，他們知道我要出現(xiàn)在那里?！蔽艺f，感到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們是怎么知道我今天會去福瑞斯塔的？教授，他們是怎么知道的？”

是的，我并不是僅僅胡思亂想了一整天。我相信自己已經(jīng)窺到了部分真相。事實上，那個詞已經(jīng)到了我舌尖上。

教授回過頭來，風把他的頭發(fā)吹得四處亂飛，讓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不知為何，我覺得他神情有些陰郁。

“這里有臥底?！蔽覊旱吐曇?，覺得喉嚨里又干又癢，“基地里有復(fù)仇者的眼線給他們通風報信?！?

教授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大步離開了。

我也沒有再多呆，只是離開的時候遇到了幾個基地的修理工，他們抱著大卷帆布上來，大概是要給天臺上新建的那個設(shè)備鋪上。這個時候，我還不知道一場大風暴正在第二天等待著我們。教授是否知道呢？有可能，他是那種真的會去聽海洋與大氣管理局的通知的人。但盡管那場風暴來勢洶洶，第二天一早卻仍舊十分晴朗。

冷，但是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