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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做好準備坐牢,否則我不建議你這么做。”巴基臉上浮現出一絲冷冷的笑,也許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你知道這些年來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嗎?”
我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通緝犯最好保持低調。”
何況史蒂夫沒那么容易被人殺死,不是嗎?我的意思是,九頭蛇努力了七八十年都沒成功,沒道理這個半路殺出來的野雞組織就能做到。而且這一切都只是巴基的推測。那張圖的確可能是碎掉的盾牌,但也可以是哪吒傳奇里那塊摔成兩半的盤古石,或者什么符號愛好者設計出來的鬼東西。
然而在內心深處,我知道,那就是碎掉的盾牌。
“紅骷髏、范德梅爾,還有個打算刺殺美國隊長的神秘組織。”我嘆了口氣,“一個個的,怎么就不能讓人安生一會兒呢?”
“假如我們能成功擺脫各方追蹤,想要安生一陣子也不是不可能。”巴基說著用煙鬼老練的手法抖了抖煙,閃爍的火星眨眼間被風卷走,“就怕你到時候閑得發慌,跑到警察局去自首。”
“閑得發慌的日子我可沒少過,但進警察局還是托你的福。”說著我迅速伸手搶過巴基手上的煙,毫不留情地在旁邊的鐵板上「嗤」的一聲按滅,“我才想到,你居然在運煤車上抽煙,就不怕火車炸了?”
巴基盯著我手里還在冒煙的煙頭,然后殺氣騰騰地瞪了我一眼,沖我使勁揮了揮拳頭。“看來你需要有人教教你別多管閑事!”他故意用上街頭惡棍的口氣沖我嚷嚷,“小子,你等著吧,我可要叫你好看!”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他那樣子實在太滑稽了,眼睛故意瞪得老大,還用手使勁把頭發往后一捋,一副打算沖鋒的樣子。巴基嚷嚷完,自己也放聲大笑起來,而且笑得剎不住車,幾乎流出眼淚。他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告訴我,他小的時候(也就是說,在遙遠的上個世紀),有個家伙就是這么沖他嚷嚷的,那個小無賴隔三差五找他和史蒂夫的麻煩。
“站住!”他捏起嗓子模仿男孩的聲音,但因為笑得太厲害,聽起來一點也不兇狠,“我要把你們兩個的屎都打出來,然后從你們的耳朵里灌回去!”
火車這時恰巧「轟隆」一聲巨響,仿佛是在隨聲附和。不過在我們聽來,那更像放了個超級響的屁,以示不屑。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巴基。這下可不得了,我們倆像瘋子似的又笑又叫,笑聲聽起來簡直像是狗叫。
我們笑了很久,一直笑到之前談話留下的陰影逐漸退居二線,才依依不舍地停下。火車轟隆隆響著一路往南,搖搖晃晃地開啟我們漫長而又曲折的逃亡之旅。
但至少這一路我們總是大笑,而非大哭。這一點很重要,甚至比最終的結果還重要。
此外,巴基有一件事也猜得很準,那就是「杜貝」果真在追蹤我們。
說實話,這家伙還真是鍥而不舍,不僅擁有耐心,而且真的有兩下子。他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從俄亥俄州一路追我們到加州,然后又在弗羅里達趕上我們的腳步,還差一點在我們最沒有防備的時候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他就像個狡猾的幽靈,每當我們放松警惕,他就會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來。等到我們放棄陽光之州重新北上,不眠不休地一口氣跑到加拿大的時候,這家伙仍舊沒放過我們,簡直像是揮之不去的噩夢。我們在溫哥華短暫交鋒了一次,就在斯坦利公園的水族館里。謝天謝地我們沒有毀掉這個美麗的地方。但幾個游客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驚嚇。那一次,我終于給了他點顏色看看。雖然每次和他動手都感覺像伸手去抓水里的小魚,滑溜溜的根本無處下手——那家伙的真正目標是巴基——但至少這一次,我捏住他使勁搖擺了一通。
不過真的,我們兩個都受夠了。你根本想象不到這有多讓人心煩意亂、筋疲力盡。巴基尤其難熬。不過我覺得他多多少少是對我二十四小時的緊密關注感到厭煩和無奈。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是小女生嗎?我只是去上廁所。所以他媽的別跟著我!”
他偶爾也會氣急敗壞地沖我吼上這么一嗓子。當別人朝我行注目禮的時候,我就會像個傻子似的站在廁所門口,兩手插兜等他出來。我不會承認每次我都會默數計時,也不會承認每次他進去太久,我就會開始琢磨是不是有人躲在陰暗的廁所隔間,手持紅皮冊耐心等待獵物上鉤。不過你知道,有時候你就是沒法不去擔心。
當然,睡覺也是個問題,而且還是個他媽的大問題。
“如果你不怕半夜被我割喉,就盡管睡在我邊上。但你要是死了,告訴你,我是不會給你收尸的。”
巴基冷著臉這么說的時候,你不會相信他是在開玩笑。而且他也確實不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