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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嗎?”
“累了。”
“想吃雪糕嗎?”
“想!”
孩子興致勃勃,踏上回家的旅途。尺言來不及囑咐“不要和媽媽說”,孩子就一溜煙跑出去好一段路了。
“爸爸你快點!”安洋興奮在前面引著,在人行道上跑出十幾米后,又回頭催促。
尺言閑庭信步,在綠蔭下慢慢走著。
“喂,快點啦!”
安洋把手卷成喇叭形狀又回頭喊了一遍。
孩子很樂意玩這種游戲,用他自己的話說,爸爸是緩慢的綿羊,而自己是神氣的牧羊人。
爸爸離自己二十米后,安洋又往前跑,到了紅綠燈路口停下來。
“慢點。”尺言在后面說。
“綠燈快到了呀,你快點。”安洋再次催促,激動按捺不住的心情,飄散在空中,和他的碎步一樣原地踏著。
“小心車。”尺言提高聲音。
安洋喜歡過馬路,然后在斑馬線的另一頭看著,興致勃勃地等待爸爸。
五秒后,紅燈轉綠了,孩子立馬步履輕快地踏上斑馬線。
走到一半,安洋突然想起爸爸得了“海爾默茲病”,萬一爸爸忘了路,那爸爸就走丟了。于是他立馬停下,這次想等等他。
尺言剛剛走到路口,安洋站在斑馬線中間,轉過頭來看著爸爸:“爸爸,綠燈,你快點呀!”
尺言輕應一聲,低頭看著黑白交接的斑馬線,伸腳邁出第一步,剎那間,面前帶起一股涼風。
“……”
轟然大響。
第86章 地獄
一輛莽撞的車橫沖撞來, 輪胎急剎擦地聲突響,十余米的瀝青路間拖滿血肉,摩將他沖撞得耳鳴。
他突然聽不到了。
眼前, 只見血肉滿地。
“……”
他踉踉蹌蹌地到孩子身邊,孩子正孤零零躺在公路中央。他顫抖著,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將安洋攬入自己懷中。
狼狽不堪的車停下, 又立馬慌忙逃竄。
不哭。
瀝青地面掛上擦落的肉碎, 血液將斑馬線染紅。孩子流了好多血, 到處都是,沾滿了他的手、衣服、臉頰,鮮血浸了一地。他不知所措。
不哭。
孩子在他懷里殘喘, 一起一伏, 又漸漸微弱下去。他咬著牙,牙在顫抖,但是他想忍住,孩子的身體漸漸涼了一截。
不能哭, 沒事的,沒事的。
“爸爸, 我疼……”他喃喃著, 突然聽到孩子微弱低語, 如一縷煙隨時散去。
他低頭, 攥緊著孩子的手, 湊上去親一口。又緊緊拉著, 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懷里, 身子孩子身軀, 嘴里止不住說著:
“不疼了, 不疼了。”
過分沉重的疼痛壓到這幅幼小身軀上,瀝青路從黑青變為雪白,像生銹的雪。
不痛,一點都不痛了。
瘋狂到快聽不清的低語縈繞在他兩唇間,孩子被他緊緊抱在懷中,早就閉上雙眼,身子如碎片,從車撞過來的一刻,就失去生機,只剩下軀體。
“不疼,”他喃喃,抬頭望著空氣,“不疼。”
孩子死了。
妻子趕來醫院,看到形單影只的丈夫,只見他身體在顫抖,指甲蓋都在微微顫抖。
“……”她作為一位母親,聽到孩子去世的消息后竟沒有一絲難過。她看見丈夫瑟縮著身子,心中也不曾流露同樣的悲愴。
她好似只聽到什么東西砸碎了,或者是什么東西弄丟了一樣平靜。
“對不起。”
她聽到丈夫低語。
“什么?”她問。
漫長的走廊上,黑暗籠罩住盡頭,一盞燈恰好在兩人中間,分割亮與暗。
她看到一片寂寥,丈夫仍然平靜,垂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