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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好像不行了,爐子今天打不著,要不要換一個。”
盡管如此,安琳卻始終察覺,丈夫好似枯萎的爬山虎,一點點從生活的縫隙里脫離,她能感受到爬山虎腳的每一次離起,再也貼不到同樣的墻上。
可丈夫并不這樣覺得,他的心思始終沒有妻子細膩,一直對家庭樂在其中。他是覺得些許不對勁,可說不出來。
他只得用往常的辦法宣泄,開始寫新書,垃圾都倒到一個筐里,效果顯著。夫妻兩人都忙起來,輪流帶孩子。
“你去上班吧,今天我帶他。”尺言對安琳說。
安琳放下便簽紙,冰箱上寫滿了日期和時間,尺言的字跡占據大半,都是他的每日事項。冰箱成了他的記憶,孩子對此表示長久的疑惑,終于敢大膽問:
“爸爸,你是不是得海爾默茨病了?”
尺言對這充滿天真的語句并不在意,他看一眼今早的事項,撕下一張:“你今天沒有課要上。”
孩子對這個行為習以為常,迅速投身快樂中:“爸爸你的規劃里有讓我玩平板嗎?”
尺言允許他玩半小時,盡管他知道孩子從七點起床,就躲在被窩里偷偷玩了十五分鐘。
“你今天想吃什么?”尺言幫他收拾亂丟在沙發上的兒童小說。
“我要吃豬排。”孩子扯著稚幼的嗓子。
“你想在哪里吃?”尺言又問。
“我想要出去吃。”
外面餐廳的飯總是比家里的香,香精對味蕾的沖擊,是家庭料理無可替代的。
尺言將孩子趕出去,收起平板,孩子聽到要外出進餐的消息,很是興奮,“我們還要去圖書館嗎?”
“去。”尺言答。
幾歲的孩子剛剛開始獨立,蹦蹦跳跳很是吵鬧,在去圖書館的路上,尺言給孩子買了草莓面包。孩子一邊吃,一邊奔去。最后卻停在一家書店前。
“爸爸,你的書。”安洋興奮地指道。
那是一本再版好幾次的小說,占據著暢銷書首榜,里面的主人公悲慘且殘酷,充斥著抽象離奇,荒誕怪異。尺言并不喜歡這種瘋狂且矯情行文,在他眼里,妻子簡潔的兒童文學更勝一籌。
“你要吃雞蛋布丁嗎?”尺言只注意到售賣的零食。
孩子的注意力立馬被吸引,他也忘記要吃豬扒,選擇了在書店里吃各種甜品,尺言沒吃多少,孩子點了一個套飯,只吃兩口,就丟給他了。
喝飽吃足的安洋坐在書架旁,手拿一本繪本,沒看多久,就開始打哈欠。
孩子把頭靠在他手臂上。
尺言垂頭,看著幼弱的孩子。他已經快上小學了,從小臂那么大一點,長成現在的模樣。他并不覺得時間很快,每日都如數家珍。
孩子閉上眼,安靜地睡了,手里還拿著繪本。他長得并不像自己,更像安琳。
在血肉至親身邊,尺言總會感到不少舒心,甚至過往的事物,都能漸漸消散。
孩子的腦袋往前一倒,磕到空氣上,驚醒這個幼小的靈魂。
尺言見他眼皮子往下垂,不由得忍俊不禁,輕輕在孩子耳邊說一句:“回家吧。”
孩子揉了揉眼睛,打了哈欠:“我還沒看完。”
一大一小放下書,走出書店,孩子仍然依偎在爸爸身邊,可等到路過公園的時候,孩子就立馬清醒,將困意全然拋之腦后。
公園里很漂亮,是安洋最喜歡去的地方,哪里有的時候能找到小蝸牛,有的時候可以在大樹下面乘涼。
爸爸和媽媽老是喜歡圍著湖繞圈,他就在前面跑跑停停,等一會兒慢慢悠悠的兩人。
公園里的菩提花開了,一點點窸窸窣窣,掉在地上,他踩上去又撿起來。
“我能去玩那個嗎?”他指著公園里的游樂措施,向尺言請求道。
“去吧。”尺言跟在安洋的身后,順著方向走來。
安洋興奮地跑過去,參與到那一群孩子的行列中。他一點都不怕生,立馬打成一片,開懷大笑。
真是個外向的孩子。尺言站在那兒,想著。
他總是會習慣地在心中,將自己的弟弟和自己的兒子進行對比,他們的那些熟悉、陌生,相同、不同,他總是銘記于心。
尺綾羞澀含蓄得多,沉默少語,看內心明亮得如星星。而安洋生來仿佛就是活潑開朗的,毫不會掩飾自己的熱情。
明明就是兩種完全不一樣的人,可尺言總是能在他倆身上感覺到一絲微妙的影子。
“爸爸!”安洋喊。
“嗯,”他應,抬抬頭,望向安洋。
“過來推推我。”孩子已經坐好在秋千上了。
尺言走過去,幫他推秋千。
安洋總是喜歡用語言表達感情,妻子說這點像極了他,他想著也大概是隨了自己。回想一下,尺綾喜歡用眼神,弟弟的眼睛里裝滿情緒,不愛說話。
半刻鐘后,孩子從秋千上下來,粘在了尺言的身上。
“爸爸抱我。”
“不抱。”
“抱嘛。”
明明已經是快上小學的孩子,應該要進入第二個叛逆期了,可安洋依舊如往常一般黏人索抱、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