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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要進入睡眠,尺言的突然一動卻把她驚醒。
她睜開眼,看見坐起來垂頭喘氣的丈夫,她知道他又做噩夢了。
“你最近做夢很多。”
尺言重新躺下,面靠著妻子,安琳輕聲說。
“是多了。”
尺言也輕聲答。
“明天安洋要去幼兒園,你記得去接他。”安琳又輕聲說。
尺言閉眼,應著:“我要記得。”
他在對妻子說,也在對自己重復,他念好幾遍,直至深刻腦海。
第二日,妻子接到幼兒園老師的電話。
“喂,您好,請問是安洋家長嗎?請問你什么時候來接孩子呀?”
第85章 公園
妻子打開房門, 看到光線明亮的房間里,丈夫正背對著窗戶,坐在床上抱膝。
丈夫垂頭, 頭發蓋住他的眼。
她想輕輕地喊他名字。
丈夫身子一轉,動作遲滯,突然平靜地詢問:
“你, 是不是在監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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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吃藥, 這份遲來的恐懼, 完美降臨在人生最幸福的階段。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 也許是報應,報應已經來得夠多了。
從做錯事的第一天起,他就再也沒有做夢, 這段無夢的黑暗持續整整一年, 直到組建新家庭后,才重回夢境。
夢境并不美好,一切血腥惡心、殘酷恐懼,都充斥著每個夜晚。他甚至能夢到在他肩頭蠕動的白蛆, 被腐肉生養得肥肥胖胖。
白蛆一直被他養育著,從他的肉\體, 蠕動到精神上, 蠶食著每一寸幸福。
身體也并不安寧, 肩頭的疼痛, 總會讓他在安靜時分輾轉反側, 一陣陣抽疼難忍。
他突然懷疑以往的回憶, 是否抹去知覺, 他竟然對那段苦難日子里的疼痛, 毫無印象了。
也許是懲罰, 讓他好不要忘記錯事,他依舊會想起狼狽與落魄,每逢此刻,都迎來持久的平靜。
在這等溫馨的日子里,他并不介意,幾個做噩夢的夜晚,毀不掉三十天的憧憬。
他有善解人意的妻子,有活潑可愛的孩子,有穩定的收入和自己的小窩,有家人間親密的聯系。一切都如他少年時設想般完美,太過完美了。
這些遺留的污垢,他并不特別在意。
“我只希望你好。”妻子對他說。
而他聽到模糊的低語:“怎么不去死。”
他清晰知道,這些低語都是假的,信念堅毅地蓋過生理散發的錯誤信號。他并不覺得自己的大腦兩側在搏斗,他沒有辦法去戰勝它,只好順從。
他也只能對妻子說:“能否別再對我表達愛意,我聽到的,都是反的。”
妻子憐惜地抱著他,面露擔心:“好吧。”
這對夫妻很快就回歸柴米油鹽,短暫的青澀.愛意變得不再重要。家庭里即便缺少了愛,也毫無改變,只有在夜晚時,會稍許出現插曲。
翻來覆去的尺言,將床攪動得很不安穩,妻子在一旁問:“又疼了?”
從以往的一月一次,一周一次,到現在的連續三天。安琳覺得奇怪,這反而像他剛出獄的那段時間。他連續一周都對疼痛緘默,直至嘗試過似水的愛意后,才盡然向她表露心聲。
尺言久違不安地問:“我不會又要失去什么吧?”
妻子安撫答:“不會的,你多想了。”
這種對話只停留了一晚上,短短十秒,兩人便像是默契地遺忘,從此再沒被提起。
尺言又開始無夢了,這不是個好兆頭。可孩子還要上學,他每天忙前忙后,睡前吃藥,日子還是如往常一樣。
生活沒有變多糟,甚至影響不大,在疼痛都不算什么的他,一些輕微的幻覺,只會讓他時而分心。
孩子對爸爸的往事一概不知。尺言不想向別人提起這段往事,即便是同甘共苦的,早就知曉所有的妻子。妻子心里都清楚,便也不再過分關注。
“你明天記得拿肉出來解凍。”
“兒子四點鐘要去練琴,補交一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