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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做好他的工作,會對得起他的職責。
他會照顧好一切,包括遲雪。
司徒輔望著友人,看著他走出一步、兩步,沉聲發問:
“林雪,于你而言有多重要。”
尺言停在懸光燈下,他定定,側頭。
“宛若明珠。”
第45章 落雪
尺言走上大街去, 寒風裹挾他的身體。
他看到剝離的天空,層層鮮艷如涂料的云彩。即便是黑夜,也瑰麗得無可比擬, 震撼至極。
他設想過很多結局。
他死了,小雪回不去。她會留在這里,讀書、成人、找到伴侶。他要提早給她鋪好路。
司徒輔不是一個好友人, 他拋棄了自己, 但他仍然值得信任。
他再次望向天空, 底下的漆黑夜幕中, 夾雜著耀眼的星光,路燈倒掛天上。
冬日,吸引不了蛾子, 卻能吸引孤獨。
他繼續想著, 他死了,小雪回去。她會被托給一戶好人家,他看到遲雪的難過,看到她的愧疚, 他只能讓遲雪忘了他。
尺言突然也不想忘卻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他看到疤痕, 若隱若現, 可觸摸上去, 卻一如既往地光滑。
他又摸上自己的左肩, 隱隱約約的疼痛。他的肩胛骨像是破碎, 宛若從前。可是沒有, 他還活著。
小雪像媽媽, 沒有像他是最大的幸事。她性子也像媽媽, 模樣也像, 當他一手撫養起這個女兒,發覺她不似自己,這是最大的慰籍。
他累了,坐在街邊的石凳上,風一縷縷吹來,扯動著水分在空中糾纏。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
他四十三歲,回望早逝的家人,他白發如悲。
身體上的折磨讓他加倍衰老,可生理上的拖欠,他被迫長留于人間。
他時常在切菜時,抹陽臺時,想自己是否會突然猝死,結束這漫無趣意的生活。畢竟他在十多年前,生命就該到了盡頭。
一陣風吹過他耳朵。
他抬頭,望見無數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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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雪打開房門,此時夜已深,她的動作都放得很輕,以免吵到別人。
她猜想朋友們早早回到房間,定然余驚未過,于是特意在旅館外多待近一個小時,好與用熱水慰藉余驚的朋友們錯開時間。
可當遲雪推開門,光亮深入她眼,她沒有看到潮濕的浴室,只看到兩個朋友齊坐在床邊,身子端正得不正常。
她們在等待開門的她。
遲雪一愣,感覺怪異,這種格外安靜的氛圍讓人不適。仿佛在她與對面之間,悄無聲息地安上透明屏障。
“你們,洗澡了嗎?”遲雪問。
她們的眼神很詭異,像是注視她,又像是盯著她,時刻隔著警惕的距離。
遲雪環視一圈,看到床頭,自己被打開的包,心口突然砰動,腦子一剎那空白。
“林,林雪。”兩個朋友支吾著。
她們的身后,正攤開著遲雪珍貴的日記本,米黃色的頁面折出一個角,在她們手邊露出。而試卷、資料,都拿了出來,亂置在床的另一側。
她們兩個試圖用身體擋住,好減少自己行為的理虧。
“我們,”其中一個人,蹙著眉,艱難地出口,“看了你的這個本子。”
兩人扭捏的手,訴說著虛偽的愧疚和無意。
遲雪渾身僵硬,她感到一道雷從脊椎爬入她身體,將她狠狠釘在原地,化為焦黑木頭。
那個本子上面寫著尺言,寫著郭雨生,寫滿了她的委屈和心事。寫著荒謬離奇,寫著無數的哀傷。
可此時此刻,這兩個虛偽的朋友,用疏遠又詭異的眼神,像看著精神病患者一樣隔著空氣看她。
“你有沒有,和林老師說過呀……”她們委婉對遲雪述說,語氣間滿是小心翼翼。
她們的手微微挪開,遲雪的秘密在那一刻,像日記本一樣若隱若現。
遲雪的身體每一個毛孔都在顫抖。面對擅自窺探者,面對著可怕的目光,她感到憤怒,憤怒到軀體僵硬,一動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