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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雪在尺言獨身行走時,主動湊上去了。
她委屈,一出口,眼眶就不自覺紅了,她聽到自己微顫的質問,像相隔二十多日沒說話一樣干澀:“你,為什么要放棄保送?”
尺言被她攔住去路,只得停下。
“沒什么,突然就不想去了。”
遲雪不相信,反駁道:“那可是北大?!?
“我不是很需要這份學歷?!背哐曰卮?,他每字每句都屬實,沒有這份學歷他一樣能過得滋潤。
“你是不是還一直和那個警察往來?!边t雪突然提高聲調,聲音尖銳,“是不是他不讓你去上學的!”
“不是。”尺言回答。
遲雪拉住他的手:“你不要再和他聯系了好不好,他真的不是好人?!?
半晌,遲雪泄氣一樣,低下頭,告訴父親一個好消息,“我被保送了?!?
尺言看遲雪許久,看著她的頭頂,看見烏黑的發絲,他答:
“恭喜你,那是一間好學校。”
得到父親祝福的遲雪,并沒有開懷,她看著尺言邁步,松開手,詢問:“我的話你究竟信了多少。”
尺言頓頓,微側半臉,只看她一眼,便沒有回頭地往前走。
那日以后,尺言不僅僅孤身一人來上學了。每隔幾日,他就抱著比自己小七歲的弟弟,坐在座位上。
他那弟弟很安靜,不喜說話,也從不亂動。
學校默許了,班級里也無人提出異議。尺言不在座位時,他們有時會過來逗這個小孩子,給他餅干小零食,這個孩子盡數接過,卻從來不吃。
尺言也很忙,盡管在學校里,卻不常出現在班級。他準備起藝考,這對于他來說并不難,也不算簡單。
原本有興趣,就算全是新知識,尺言學起來得心應手。專業老師指出:即便最后專業分低一些,只要院考過線,他的文化分也能綽綽有余拉上去。
遲雪坐在角落里,看著父親的弟弟,也許父親留下的真正原因是他。
臨近假期了,課程趕得緊,桌面上堆滿一疊又一疊的試卷。即便遲雪已經被確認保送,但是她不愿脫離學校。明明不與尺言再見面才是正確的選擇,因為她每見他一次,都會心梗不舒服。
“啊呀!”一個女生突然叫起來。
她停在尺言桌子旁,慌張地看著坐在位置上的尺言弟弟。這個一言不發的小孩,正拿著水筆,在每人僅有一份的押題作業上寫寫畫畫。
尺言并不在班級里,女生看著已然被畫上鬼畫符的試卷,手足無措。她作為班里的學習委員,深知這些試卷的重要性,雖然題多得做不完,但也不能任由被小孩子糟蹋。
她想補救,從這個不懂事的孩子手中救回幾張試卷。小尺綾本來就握不緊的筆被抽出,他抬抬頭,又低下頭。
“小弟弟,你拿這個畫好不好?。俊?
女生忙將一旁的草稿紙與試卷調換,這可是要上交的作業。還未進行一半,后門突然出現人影,女生抬頭忙喊道:“尺言,你快過來看看!你弟在亂畫你的試卷!”
尺言的步伐立馬變得匆忙,準確而言,是他看到弟弟被打擾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焦急起來。他忙趕過去,直直摟住弟弟,抽身回頭:“沒關系,讓他畫?!?
他抱著弟弟坐在座位上,把女生遞回來的筆遞給他,“來,喜歡畫就畫?!?
女生有些尷尬,覺得自己大概是多管閑事了。尺言一心在這個啞巴弟弟身上,無暇顧及其他人。
“行吧?!彼〕鲂┰S惱火,悶聲走開。
遲雪在一旁看著,不說話。大家對這段日子,遲雪與尺言之間的沉默感到驚訝,連眼鏡學長都忍不住掉過頭來問:“他怎么變這樣啦?”
“不知道?!边t雪回。
眼睛學長又道:“你什么時候和他這么疏遠了呀?”
沒過多久,尺言又匆匆被叫走。她看到尺言凌亂桌面上飄落的試卷,這個年幼的弟弟并不懂得撿起。自被抽出筆后,他沒有表露不安,可當哥哥拿筆往他手里塞幾次后,他也沒再拿起。
這個安靜的孩子就那樣坐在座位上,看著陌生的一切,就那樣拘謹地坐著。
遲雪走到教室后面,撿起那張飄落的試卷,發現上面畫滿三角形和四瓣小花的童趣涂鴉。
幾日過后,大家都不再去理會,任由這個小孩子代替他哥哥坐著。上課也在那里,下課也在那里,沒有人在特意去與他交流。
終于一日,班長認為自己應當盡點職務路經尺言桌旁時,還是忍不住替他看一眼。認為那日的焦急確實有些沖動,可能驚嚇到這個敏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