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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記得修士最本真的模樣?
心底的聲音是如此強烈, 如此不容忽視, 以至于后知后覺地才開始打量自己的模樣。
古樸飄逸的衣裙、及腰的長發, 好像哪里不對, 但似乎又并沒有違和。她似乎忘記了很多東西, 可此刻她已經連思考“我是誰”這種問題都不會去想。
她在原野中徒步跋涉了七日, 沒有夜晚的七日。沒有喝水、沒有進食,卻不覺饑渴與勞累。
第一日,在狂奔之中度過,她感到無比的輕松與自在,世界被丟在身后,一切世俗與規則都無法追趕上她。
第二日,繼續在狂奔中行進,在急速后退的景物中,她開始留意這無邊曠野、綠草遠山模糊的輪廓,與灰云金光交織流動的無盡天幕。
第三日,時而狂奔時而緩步慢行,她能看清每一株綠草野花的模樣,卻似乎都是一種模樣。她的心中升起淡淡的迷惘,忽然一個念頭略過腦海,她究竟……要去哪里呢?
第四日,只有自己一人的世界里,她感到了寂寞。天空的灰云漸漸彌散褪色,金光黯淡模糊——它們悄無聲息地混合成了一種迷霧般的顏色。
第五日,明明體力沒有絲毫消耗,可疲憊自骨縫滋生,一種渴望從胸腔爬出。混沌無盡的天幕下,一切觸手可得,一切都不能激起心頭絲毫漣漪。
第六日,如煙云一般的綠草干枯衰頹,地面一片寒風蕭瑟,遠山褪去了顏色,隱約可見山頂枯樹沉默聳立,光禿的枝干雜亂交錯指向天空,如同包裹著一場忍耐的控訴。心底陣陣隱痛,她開始回想究竟忘記了什么。
第七日,曠野無人。
直到第七日的末尾,她一直停在原處,已經難以挪動分毫,如同一個迷失在天地間的旅人,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不必抬手、不必動腳,因為走到哪里都是一般模樣,走到哪里都沒有任何能離開原地飛走的東西——沒有人與動物的世界。
一個人的世界。
孤獨的自在享盡之后,只余下孤獨的痛苦。一開始帶來暢意的東西,也能變得難以忍耐。
她的內臟扭成一團,訴說著饑餓與干渴。心臟收縮成一團,因為其中空空如也,渴求一種東西、一個存在能夠填滿。
鮮紅與黑夜——那是世界缺失的色彩。
金光和綠草——那是重需找回的春色。
究竟在尋找什么?
又有什么能夠永存?
天空之上忽然裂開一道縫隙,是一彎新月的弧度,打破迷蒙的天幕。那道縫隙逐漸分離擴展,如同一個人緩緩睜開眼睛,霎時血色如鎏金一般覆滿天幕,蒼穹之下,枯木逢春,荒草瘋長。
那是紅日嗎?不,那本來就是一只眼睛,一只——血色的眼瞳。
虛。
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驀然,她已知曉了太陽的名字。
她緩緩向天際的紅日走去,世界不再平緩如初,不再能夠一眼看見平乏無聊的界限。遠山不再是虛影,曠野漸有高樹密林,進入其中,忽見廣廈華宇。
一腳踏入,腳踩厚重木廊,耳畔響起凌亂嘈雜的腳步聲,想象應是一場慌不擇路的奔逃。忽然火光四起,烈炎之中,人群驚聲尖叫,大聲咒罵,哀聲悲泣。
她能看見火光,可火焰只剩下如光影一般的留存,擴散、卻不灼燒;能聽見混雜在嘈雜之中每一個人粗重的呼吸,能想象無數驚惶無措的面孔,可眼中映出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回廊。
不知不覺間,她于一片樹影之下停駐了腳步,伸手掀開樹下的浮土,一只深深埋藏的、破碎的竹蜻蜓呈現眼前。
這是一件孩童的常見的玩具。
沒有見過,卻很熟悉,一陣悲傷從內心裂開的口子里涌了出來——那是由無處訴說的郁結堆積起的砂礫,堅硬而脆弱。
另一個回廊庭院,檐下一冊古卷、一柄劍。
仿佛應該有一個人手執經書,笑人多欲偏作無欲——不爭,何存?摸著她的頭,細心解釋經卷典籍的道理,或是教她拆解對手的招式。他時常在她的族中講經,造福一眾如她般初入門的幼苗,而即使是族內修為最高的金丹期,也能從中受益。不過私下里與她講解時,他會格外詳盡溫和。
還應有一人偏不喜族規森嚴,想做的事從沒有人能阻止,那樣無拘無束的姿態卻是一眾小孩崇拜的楷模。她總是容不得別人欺負她,一次族內弟子比斗她被下了黑手壓斷了腿,第二天那個欺負她的堂弟就鼻青臉腫得連他媽都不認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