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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暮棠一字一句慢慢讀著喜帖上的字,言語情緒中是止不住的恨和怒。
讀罷,她合上請柬,抬起頭,臉上已是一片冰封的漠然。“你和唐疏雨,要結婚了。”
這個認知反復刺激她,安暮棠也如同自虐般,非要再說出口。
“甚至還是手寫,這是你寫的,還是唐疏雨寫的?呵,真是恭喜你,你要的自由就是這個么?”
“是。”
安稚魚回答,單音節的字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那不是害怕,是一種更深切的難過。
“為什么?”
安暮棠猛地站起身,逼近一步,眼底的冰層裂開,“你要是對她有那份心,你們不早就在一起了?現在這算什么?你不挑的嗎?是不是隨便哪個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和你結婚?”
字字句句,都像帶著倒鉤的刺,扎得安稚魚呼吸驟停,心肺抽痛。
她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可任何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人總得向前看。”她聽見自己干巴巴地說。
“向前看?”安暮棠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眼底瞬間紅了,“那我呢?安稚魚,你告訴我,我呢?”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幾乎要貼上安稚魚,逼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既然要向前看,要找個‘合適’的人,為什么那個人不能是我?!”
安稚魚被迫仰起頭,淚水終于沖破阻攔,無聲地滾落。她看到安暮棠眼中洶涌的痛楚、憤怒,還有深不見底的失望和質問。
“你說啊!”
安暮棠的聲音嘶啞了,帶著一種崩裂的痛感。
“你知道我這兩年是怎么過來的嗎?我拼命工作,絞盡腦汁創業,把自己逼到絕路又爬起來,就是為了能早點脫離趙今儀的控制!為了能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讓那些人把嘴巴都給我閉上!”
她深吸一口氣,像要把翻涌的情緒壓回去,卻徒勞無功。“我以為我以為我做得足夠好、足夠快了,就能趕上。可你呢?你告訴我,你要向前看,然后就和別人發了喜帖!”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那是一種努力維持體面卻即將崩潰的前兆,“安稚魚,你是不是從來就不知道,我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誰?”
安稚魚怔怔地看著她,淚水流得更兇。那根名為“克制”的弦,終于先于安暮棠一步,徹底崩斷。
她沒有回答那個關于愛誰的問題,身體卻先于言語投降,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地、沉重地蹲了下去,將臉埋進臂彎里。
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漏出來,混雜著模糊不清的、一遍又一遍的“對不起”。
這三個字在窒息的空氣里漂浮,不知是為安暮棠這些年孤注一擲卻落空的奔赴,還是為她自己那無法宣之于口、同樣千瘡百孔的愛與掙扎。
安暮棠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團顫抖的身影,心口那團火燒般的憤怒,漸漸被一種更深的、冰冷的無力感取代。
“你告訴我,”安暮棠的聲音已經聽不出波瀾,只剩下一種透支后的沙啞和疲憊,“你是真的喜歡唐疏雨嗎?看著我的眼睛說。”
蹲在地上的身影僵了一下,嗚咽聲停了。時間在死寂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像在凌遲。
良久,安稚魚極其緩慢地抬起頭,臉上淚痕狼藉,眼眶通紅。
她看著安暮棠,看著對方眼中那片平靜,下唇被咬得滲出血絲。最終,她極其艱難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喉嚨里擠出那個破碎的音節:
“……是。”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然后轟然碎裂。
安暮棠眼底最后一點微弱的光,熄滅了。她極輕地笑了一下,短促,冰涼,沒有任何意義。
“好啊。”她說,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又重得砸在安稚魚心上。
安暮棠不再看地上的人,腳步轉向門口。她開始往后退,一步,兩步,腳步帶著虛浮,卻帶著一種斬斷什么的決絕。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出一個漫長的、自己一廂情愿的夢境。
安暮棠看了一眼那并不寬敞的房門,指尖緊緊握在手心里,掐進掌中。
她想好了,如果自己走出去,安稚魚也會追出去的話......
她就把人關起來,囚起來。安稚魚不是喜歡畫自己嗎,那就關上門拉上窗,赤裸相待,讓她慢慢畫,畫一輩子。
唐疏雨算什么,那紙婚約又算個什么東西,她自己會給安稚魚解決好一切。然后她們就這樣恨著,擰巴著度過余生。
反正安暮棠不接受這種結果,她不允許自己的付出為別人做嫁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