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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樣想著，心里的想法橫生，腳下的速度開始變慢，感到自己的手腕在輕微地顫抖。

安稚魚蹲在地上，淚眼模糊地看著那個背影。挺直卻孤單的脊背，逐漸拉遠(yuǎn)的距離。

一種滅頂?shù)目只藕翢o預(yù)兆地攥住了她的心臟，比以往任何一次爭吵、分別都要來得猛烈和清晰。

這個背影，這一次，不一樣。

她突然無比確切地感知到——如果讓她就這樣走出去，這扇門合上之后，安暮棠就真的會從她的生命里徹底消失。不是賭氣，不是暫時分開，而是永訣。

她生命中最后一個能讓她疼痛、讓她牽掛、讓她魂牽夢縈的人，也將化為灰燼，散入再也觸碰不到的過往。

“失去兩個媽媽”的空洞感尚未填平，而“失去最后一個愛人”的恐懼，以一種撕裂靈魂的態(tài)勢洶涌而來。她不要！她不能！

就在安暮棠的手握住冰涼金屬門把手，指尖用力，即將下壓推開的那一剎那——

蜷縮在地上的身影如同瀕死之人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彈起。安稚魚幾乎是撲過去的，從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安暮棠的腰。力道之大，撞得安暮棠往前踉蹌了一下，手從門把手上滑脫。

“不是的，不是那樣！是我撒謊。”

安稚魚的臉緊緊貼在安暮棠僵直的背上，滾燙的淚水止不住地涌出。她的聲音嘶啞，混亂，帶著豁出一切的哭腔和顫抖，語句破碎卻激烈地奔涌而出：

“我不愛她，我怎么可能愛她！我只是……”

安稚魚停頓了一下，她不想告訴安暮棠她和唐疏雨之間的交易，那是令她自己都作嘔的。于是她找了個很蹩腳的理由。

“我只是累了。”

她抱得更緊，仿佛一松手，懷里的人就會化成煙霧散去。

“向前看？我能往哪里看？我前面從來就只有你啊。”她終于嘶喊出來，像是要把心肺都掏空，“我愛你愛的快要死了，可我也怕你靠近我，又怕你離開我，我更怕你因?yàn)槲遥^得不好……”

“你的每一個舉動都在告訴我，是因?yàn)槲夷悴疟黄茸兂蛇@樣。”

她泣不成聲，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被失去的恐懼碾得粉碎。她只是憑本能，用盡力氣抱住這具溫暖而僵硬的身體，像是抱住生命中最后一根浮木。

“所以你這些年過得也不好，是嗎。”

話落，安稚魚想到那些事情，那已經(jīng)不能用壞來形容了。

但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yàn)樵挾颊f完，理智回籠，她才想到自己本來不應(yīng)該做這些，她和唐疏雨之間的交易還沒徹底結(jié)束。

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再不說，整個生命里從此只有一片虛無了。

理智和情感又開始打架，安稚魚茫然地松動了手臂。

突然間，安暮棠轉(zhuǎn)過身將人抱在懷里，像是用著要將兩個人的骨血融在一起的力道。

她不大懂，一個人的轉(zhuǎn)變怎么總能夠這么快。

安稚魚喜歡騙她，這在她看來無疑又是一次口是心非，言不由衷，她一點(diǎn)都不信這套說辭，更何況對方還給不出任何能站住腳的理由。

“我最恨你當(dāng)啞巴，你知不知道。”

安暮棠的手臂環(huán)在她的背上，越來越緊，“我給你最后一次機(jī)會，你再騙我，我就殺了你，然后我再抱著你去死。”

第46章

安稚魚后來才慢慢咂摸出一點(diǎn)味道, 明白安暮棠之前說的“機(jī)會”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過這個明白，不是通過什么溫情脈脈的對話或者默契的眼神，而是從她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出不了那扇家門開始的。

安暮棠把她帶回了她們從小長大的那棟房子。

屋子里的一切幾乎都沒變, 還是那股熟悉的、空曠的冷清味兒, 家具擺得規(guī)規(guī)矩矩, 地板光可鑒人，空氣里常年彌漫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淡淡的死寂, 像很久沒人真正活在這里。

安暮棠讓她和自己睡一個房間，同一張床。那床很大, 但安稚魚總覺得翻身就能碰到對方的胳膊或小腿。

白天, 安暮棠要去公司前，會系上圍裙在廚房待上一陣。

她做的早飯通常是清淡的粥和煎蛋, 偶爾有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 端進(jìn)房間, 放在靠窗的小圓桌上。午飯則用保鮮盒裝好，仔細(xì)碼進(jìn)冰箱, 留張便條提醒她吃之前要熱透。安暮棠不準(zhǔn)她點(diǎn)外賣, 也不讓家里幫忙的阿姨陳姨給她單獨(dú)做吃的，一切入口的東西，都必須經(jīng)過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