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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安霜拔高音量,“上一代人的瓜葛與下一代有什么關系,你簡直是詭辯。小棠也是你的親女兒,你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她往漩渦里越陷越深嗎。”
趙今儀倏然轉身,眼底那些因失眠和激動而泛起的紅血絲,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刺目,也再沒有了方才時的疲倦。
“呵,眼睜睜?你向來薄情寡義,對待我這個一同長大的青梅尚且如此,所以你不愛她我沒什么可說的,不過我可不像你這么不負責,但我還能怎么辦,說不聽打不動,難不成我還能殺了我親女兒嗎。”
她越說越激動,猛地拿起桌上那杯已經冷掉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冰冷的、帶著苦澀余味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絲毫無法澆滅心頭翻騰的火焰。
“既然動不了我自己的女兒,”趙今儀放下茶杯,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鋒,直直射向安霜,“那沒辦法,我只能選擇對別人的女兒下手了。”
安霜一陣寒毛立起,“你要做什么。”
“放心,沒成功。”趙今儀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輕松,甚至帶著一絲遺憾,仿佛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只是稍有瑕疵的計劃,“意大利那地方,槍支管制實在太嚴。雇來的人手腳又不干凈,用刀手法差得要命。不僅沒傷到預定目標,還傷到小棠的腿。”
“你瘋了嗎,這種事違法!要是被收集到足夠的證據,夠你忙的。”
“我養律師來做什么的,混吃混喝的嗎。趙今儀嗤笑,“違法?你我這個位置,誰敢說自己的錢完全干凈?你們安氏集團去年那樁稅務糾紛,需要我提醒你是怎么擺平的嗎?
她頓了頓,向前一步,伸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安霜的心口位置,動作帶著一種親昵。
“我這輩子,無論是在商場上,還是在家族斗爭中,都沒在什么事情上真正栽過跟頭,包括當年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從那些虎視眈眈的親戚手里奪權。唯獨……”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刻骨的怨懟,“唯獨在‘人心’這兩個字上,我輸得一敗涂地。而你,安霜,尤甚。”
安霜猛地揮開她的手,像被毒蛇咬到一般,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別生氣,對身體不好。”趙今儀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又放柔了聲音,那變臉的速度快得讓人心驚,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的關切,“我本來不想說這些來氣你的,真的。是你,總是要提起這些話頭,逼得我不得不想起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輕輕嘆了口氣,仿佛自己才是受了莫大委屈的那一個。
“原諒我,是我失態了。等天亮了,我就打電話叫小棠回家來,我們母女倆好好談談心,把話說開,不就好了嗎?總會有辦法的。”
安霜沒說話,冷著一張臉,她不是一個不愿意吵架的人,只是在某些事上懶得吵,不愿意解決而已,放一放就過去了。這對于趙今儀來說何嘗不是另一種冷暴力。
兩人的婚姻就這樣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數十年如一日。
房門一開一關,正如半小時前。
趙今儀維持著站在原地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窗外深沉的夜色開始一點點褪去,天際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的曙光。
她瞇起眼,看著那逐漸變得刺眼的朝陽,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先是拿起座機,打給住家管家陳姨,用平靜無波的聲音囑咐對方,燉一些清熱降火的藥膳湯,給安霜送過去。然后,她才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機,給安暮棠撥過去。
電話那一頭顯示正在通話中。
她意識到,安暮棠應當是掛了自己的電話。
她又坐在沙發上想了想,眼睛閉著,困意擾得頭疼,但很難入睡。
直到渾身肌肉不大舒服,趙今儀才動了動筋骨,她翻著聯系人。
看到幾乎是多年未點開的名字,那個日夜都被她咬在牙齒上,恨不得咬碎吞下去的名字。
安稚魚。
趙今儀調整了呼吸,給對方發了個信息——“定個時間,我們見一面。”
安稚魚收到消息的時候,才剛鉆進一條被高樓陰影切割得狹窄的小巷。抬起頭,那家小小的維修店就在眼前,像是一個沉默的避難所。
店門推開,老板正坐在玻璃柜臺后,腦袋幾乎要埋進手里那部拆開的手機零件中,聽到動靜,頭也沒抬,習慣性地招呼:“貼膜還是修理?”
安稚魚將手機輕輕推過柜臺,冰涼的玻璃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簡述了檢測跟蹤器的訴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