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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稚魚不會覺得欣喜若狂,只是覺得是死之前看到的海市蜃樓,曇花一現而已。
情緒一多,便忍不住找人傾訴,她翻了翻手機,從頭滑到尾,沒敢給任何一個人打過去。她要怎么說呢,難道告訴別人她喜歡上自己的姐姐嗎,亦或者不提這層關系,那她們之間這么多糾纏又是做什么呢。
安稚魚覺得一陣窒息,這些東西只能她一個人打碎牙往下咽。
“啪嗒”一聲,手機從顫抖得無法自持的指間滑落,砸在柔軟的羽絨枕上,發出一聲悶響,枕面隨之凹陷下去一小塊。她維持著俯臥的姿勢,臉埋在帶著酒店枕頭里,很久很久,直到脖頸傳來僵硬的酸麻感,才像重新上緊發條的玩偶,緩緩抬起頭來。
安稚魚趴在床上,目光不由得盯著手機,她保持了好一會兒這個姿勢。良久,她才把手機放在手心中,細細觀察了一番,又用手指去摸索每個地方。
平整,光滑,冰涼。
沒有任何的凸起或凹陷。
安暮棠說的跟蹤器在哪兒?
安稚魚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想到這事她就一陣心慌。不得不說,這種事不光彩,也不合法。
這個認知再次攫住她,讓她渾身發冷,如墜冰窟。若是放在從前,在她還對這份扭曲的感情抱有卑微幻想的時候,她或許會為安暮棠這種病態、極端的占有欲感到一絲隱秘的欣喜,甚至將其解讀為一種另類的、深刻的在意。但現在已經不同,發生了這么多事情,安霜的那一巴掌雖然打在安暮棠的臉上,但是也足以提醒她,要理應順著世俗,把這份畸形的感情給抹殺掉。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身敗名裂,可以孑然一身承擔所有罵名,但安暮棠不一樣。
安暮棠本該擁有光明順遂的人生,站在陽光底下,接受所有人的艷羨。哪怕這人內里早已斑駁腐朽,但表面看上去,她仍是那抹最干凈、最純粹的白。
安稚魚實在不忍心,因為自己這不容于世的感情,而往那抹白色上,潑灑下哪怕一滴污濁的墨點。
手機殼不是用手指撬就能打開的,安稚魚看了一眼時間,準備等到天亮后,維修店營業了再去把追蹤器拿出來。
這么想著,她又倒回床上去躺著,宛如一條瀕死擱淺的魚。
當所有秘密都被赤裸地攤開在陽光下之后,那顆始終懸在懸崖邊緣、飽受煎熬的心,反而“咚”地一聲,落回了實處。
再不需要戰戰兢兢地掩飾,再不需要小心翼翼地揣度,一種近乎破罐子破摔的輕松感,夾雜著巨大的疲憊和空虛,席卷了她。
安稚魚拉過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像一只尋求保護的蠶。極度的精神耗竭最終戰勝了一切,然后她不知不覺睡過去。
而城市的另一端,注定有人徹夜無眠。
趙今儀還是第一次在半夜時分,看到主動尋自己的妻子。
兩人坐在沙發兩頭,趙今儀眼皮發困,撐著精神給自己泡了一壺茶。她先是遞一杯給了安霜,對方不要,她再往自己嘴邊送。
“電話里聽著你很急,發生什么事了?”
聞言,安霜的嘴唇囁嚅好幾次,這種事情實在不堪啟齒,她咬了咬牙,沒把今晚的事情說出來,只是換了一種敘述。
“這么多年,你就沒覺得她們姐妹倆比別人要更親密一點嗎?”
趙今儀笑了一下,“你別告訴我,你是現在才看出來的。”
話落,安霜站起身,看著沙發上氣定神閑的人,一陣心寒,“所以,你早就知道她們倆的事情了,是不是!”
趙今儀臉上的笑僵著,頗像是皮笑肉不笑。
見她不說話,安霜上前一步,握著她的肩頭晃了又晃,“你當初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為什么不做些措施!現在你又在干嘛!”
趙今儀反手擒住她的手腕,沒使什么力,只是輕握著,倒像是安慰。
“告訴你什么,你領養她的時候又怎么不說她是誰生的女兒?我還怕你是沒跟你的白月光在一起,特地帶她回來求個慰藉!我甚至都不敢想她們在一起的話,算不算了了你一樁心事!所以,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趙今儀眉頭一挑,走到窗邊,抬手撥開窗簾一角,看向外面的濃濃夜色。“大概就算是我的一點小小報復吧。看著你為此痛苦、為此焦慮,我這些年心里積攢的委屈和不甘,仿佛才能稍微平復那么一點點。這樣算來,我們之間,也算是一來一回,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