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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暮棠從車上取下三腳架,然后把相機放上去,“你要不要來拍照試試看。”
安稚魚注意腳下,小步地朝著相機移動,她走到三腳架面前,身后是靠上后背的安暮棠,說話和呼吸的熱氣繞著圈地撒在她耳邊。
“本來想借一下天文望遠鏡的,但是沒借到,先委屈你一下。”
“沒有。”安稚魚不知道該看前面,還是該聽后面。
大概是見她動作僵硬,安暮棠淺笑一聲,握著她的手去觸碰相機。
“我們先調到m檔,然后把光圈開到最大……再設置一下曝光時間,對焦的話,手動吧。”
對焦到無窮遠再往回稍微轉一點,又再通過試拍和回放調整至星星清晰,安稚魚又再聽到姐姐的話音響起。
“冬季的銀河要比夏季的暗淡。這些星座我并不了解,不打擾你了,你自己拍。”
安稚魚聽到踩壓石子的腳步聲,以為安暮棠要走,眼前的星河再磅礴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力,她扭頭往后看去,其實安暮棠只在她距離一步的身后看著自己。
安稚魚又轉過頭,她已經不太敢保證昨晚那些話哪些是真實說出口的,哪些是她睡覺做夢臆想的。
安暮棠突然開口,“你有沒有聽說過洛希極限。”
“它說的是,當一個天體太過靠近它的行星時,超過了一定距離,行星的引力潮汐會溫柔又殘酷地把它撕碎,讓它從一顆完整的星星,化作環繞行星的星塵環。”
如果執意超過那個臨界距離,兩個星星就會分不清你我,再也無法成為獨立的個體,變成一團混亂而痛苦的塵埃,永遠纏繞,卻永遠無法真正擁抱。
“這個距離稱為洛希極限。”安暮棠走到她身邊,踢走腳下的一塊小石子。
兩人的目光在無聲星河下交匯。
安稚魚對天文學沒興趣,她第一次聽說這個宇宙法則,“這個名詞還挺……悲凄的。”
“把美好的東西撕裂開大概都是這樣。”
安暮棠取下相機,翻找著剛才拍的照片。“你要是喜歡星星,就應該讓它遠遠地掛在那兒,拍下來也不錯。”
“可是我們不是星星,我們之間沒有洛希極限。”安稚魚執拗。
星星冰冷、銳利、無情。但人心不一樣,溫暖、柔軟,房室之中關押著愛。
只不過這份關系不能像星空一樣任人可見,它只能被藏在宇宙黑幕中。
她聽到安暮棠在夜色里嘆了一口氣。
“你還真是,偏執。”
*
翌日。
安稚魚要回去了,她直到啟程前都一言不發,想看看眼前的人會不會挽留她。
但是安暮棠沒有,只是問了一下她的時間和機場,隨后開了車送她去jfk。
一路上兩人無言。
安稚魚沒什么行李要托運的,她拿了登機牌往前慢慢走著,安暮棠也不過是距離半步跟著她。
安稚魚看到人群來來往往,還有些人即將分別而在做告別,甚至痛哭流涕。
她聽得心煩,不知道往前走了多少步,安檢通道入口就在前面,明確的止步線映進眼簾,她攥緊護照和登機牌,然后僵硬地轉身。
安暮棠的雙手還揣在藍色的羊絨大衣里,平淡的神色刺痛安稚魚的眼。
但她還是要問,問到底,要將所有東西打碎得到一個確切的答復才算完。
“你會回來嗎?”
安暮棠愣了一下,眼前人悲切可憐的神色,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即將要離去的人。
她點點頭,“當然。”
“什么時候。”
安暮棠沒急著回答,“你想我什么時候。”
“現在和我走。”
安暮棠擰起眉,但很快又松了回去。
“好吧好吧好吧,你別這樣,你知道我是開玩笑的。”
安稚魚看著她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這么近在咫尺,但又這么遠在天邊,像霧一般抓不住碰不到,看不真切但又無法徹底消散在眼前,在心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