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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游驚月對著兩人揮揮手。安稚魚不知道自己該往哪看,只好隔著車窗向后再看一眼,只看見游驚月已經(jīng)將手揣進兜里,轉(zhuǎn)過身又朝著美術(shù)館里走了,直到身影徹底消失。
“看了那么久,那么多,還沒看夠?”安暮棠的話從旁邊輕悠悠飄來,倒是聽得安稚魚喘不過氣。
這句話徹底將她的身子給擺正了。不知道這是隨口一說還是陰陽怪氣。
“我沒想看。”剛說完,她就覺得渾身燥熱,仿佛要做點什么,但肯定不是直視看安暮棠。
她看著今天的自己幾乎要裹成一個球,又脫下一件外套搭在膝蓋上。
“你來這兒,不就是看你想看的?!卑材禾膿沃骂M,眼皮懶懶地閉著,羽睫往下投出一片陰影,車窗上映出她那張總是漠視一切的臉。
安稚魚一時啞言,不知道安暮棠是在和她聊看展還是看什么……別的。但是那件事也不算什么大事吧,自己還是別顯得很感興趣一樣。
“是吧,那三個展廳的畫都看完了?!?
安暮棠掀開眼,臉上是窗外的燈光,高高舉起的暖光像是夜晚的未落太陽,她那漆黑瞳孔也被照得有些發(fā)淺,削減些冷意。
“所以,就想看點別的?!?
安稚魚用手指卷著膝蓋上的衣角,繞著指尖一圈又一圈,直到勒到血液不通,涼意浮現(xiàn)。
“我沒想看來著?!?
終于,她聽到一旁傳來窸窸窣窣的雜音,隨之而來的是旁邊的皮質(zhì)座椅往下陷的感覺,連帶著她自己一起下墜似的沒安全感。
“好看嗎?”安暮棠吐出的熱氣撒在她的脖頸上,激得她泛起一陣細小的雞皮疙瘩。
安稚魚不知道這是因為那股熱,還是因為那個難以啟齒的問題。
她努力直起腰背,而后往旁又縮了一點,整個人都快貼上車門,眼神亂飄。
“挺好看的。”
安暮棠發(fā)出低笑,很短的一聲,近乎冷哼。
“是嗎?”
“嗯?!?
“小騙子?!?
這話一說完,車廂里陷入詭異的安靜,安稚魚甚至不敢強呼吸,她摸著自己的脖子,那兒埋藏在下的動脈傳來心跳的緊張。
安稚魚閉著眼,平穩(wěn)行駛的車仿佛也輕微晃動起來,好似能感受到壓過哪些石子,轉(zhuǎn)過的角度和路過紅綠燈時身體微微向前傾斜。
一回到屋子里,她就把整個人埋進床里,四肢大張,一天的精力算是徹底用盡。
早知道就不約安暮棠出去玩了,雖然也沒玩上什么,甚至那頓冒菜還是她自己一個人吃的,最后還目睹安暮棠和別人的親密接觸,全程都像是自己的自娛自樂。
有病吧。
安稚魚腦子里冒出這三個字,是對今天行為的評價。
小騙子。
這三個字又強行擠入腦海里,安稚魚甚至能幻想到對方說出這句話時,臉上帶著怎樣的神情,會不會也是一樣的不屑。
好看嗎。
那陣熱氣又再次從脖頸深處激發(fā)出來,她將自己的頭往枕頭里埋得更深。
好看嗎,應(yīng)該是好看的。
學藝術(shù)的第一步則是欣賞,光影浮動,逼仄的樓道,相配的人,一熱一冷,情動和冷漠,專心與分心,就連兩人世界都額外多出個電燈泡。
安稚魚一閉上眼,浮想中都是安暮棠那時的樣子,明明站在下位卻又高高在上。
每次一想到這個畫面,那股被盯著的尷尬、羞赧和無措就如猛然拍來的潮水打在巖石上,激起千層浪。
可是那股反差的感受讓安稚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想,姐姐對誰都這樣嗎,她會不會有別的樣子。
也許有一天她會反過來,不是上位而是下位,不是冷艷的而是熱情的,整個世界都顛倒黑白。
她突然想到游萬杰畫的那副重構(gòu)的抽象畫。
她那時的靈感是突然想到安暮棠,只可惜自己還沒機會看到她的別的模樣。
不過,筆在自己手里,安稚魚在自己的畫世界里便是造物主。
一想到這兒,那些痛苦便一點點褪去,從而染上一種奇妙的欣喜和激動。
她跳下床,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腳跑進畫室里,將嶄新的紙鋪在畫板上調(diào)整好角度,取了畫筆大膽又快速地蘸了顏色,開始在紙上描摹樓道里的那驚心動魄的眼。
腦海里的靈感因為激動而源源不斷涌出,心臟也因眼前的畫而劇烈地跳動著,腎上激素和多巴胺瘋狂分泌。
畫面從幾個模糊的大色塊一點點開始細化,加上高光明暗對比,腦海里的東西全然搬到紙上。
其實每落下一筆,羞愧就會再度跑出來,將安稚魚的臉蛋染紅,因為樓道里的感受一遍遍沖擊著她,這無疑是一種自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