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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稚魚怔了怔,輕輕“嗯”了一聲。這是今天她第一次從趙今儀身上感受到近乎于“考量”的態度,雖然依舊冰冷得像條款。
她即將入讀的學校采用a-level體系,學生擁有相當大的課程選擇自由,只需根據未來專業方向,精深研修三至四門核心科目。對安稚魚而言,藝術設計將是重中之重。這種高度專業化、尊重個體差異的模式,確實遠比高壓統一的高考更讓她感到一絲微弱的喘息之機。
今日僅是參觀熟悉,但置身于開闊、熙攘的陌生校園,她還是感到一陣難挨的緊張。
“聽說學校里有很豐富的社團活動?”她試圖尋找話題。
趙今儀目光掃過走廊上陳列的學生作品,略一頷首:“校方投入了資源。不少社團與外部專業機構有合作項目,偶爾能請到行業內的頂尖人物來開講座或工作坊。”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她身量高挑,踩著高跟鞋,更顯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繪畫這條路徑,”她語氣平淡,“變現的方式很多元,就算你學業不好,也不用擔心日后的問題。”
“開畫展嗎?”安稚魚對“賺錢”的概念實在模糊,她自幼生活在無菌的溫室里,金錢如同空氣,無處不在卻從未需要她親自呼吸。
“畫展?”趙今儀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達眼底,更像是對某種天真思維的憐憫,“算是渠道之一吧。”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重新聚焦在這個小女兒的臉上:“你聽說過‘洗錢’嗎?”
安稚魚誠實且茫然地搖頭。
趙今儀并未流露意外,反而用一種奇特的、近乎“憐愛”的姿態,輕輕拂過安稚魚的頭頂,動作流暢卻不帶溫度。
“很好。但最好記住這個詞。對于某些‘藝術家’而言,這日后或許會成為家常便飯。”
參觀結束,趙今儀看了眼時間:“如果沒有其他需求,今天就到此為止。手續已辦妥,下周一開始正式入學。有問題嗎?”
“沒有。謝謝。”安稚魚輕聲道。
趙今儀對于這句感謝似乎覺得有些意外,她仔細看了看安稚魚的臉,最終評價道:“你某種程度上……很天真。”
安稚魚下意識地又回了句:“謝謝……”
剛出口,她覺得自己又踩對方雷點,顯得自己真的很蠢。
她看見趙今儀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毫不掩飾的、近乎譏誚的笑意。那不是親切的笑,細密如針,刺得人眼眶發疼。
這一天,安稚魚心底冒出一種荒誕的好奇:溫文爾雅、永遠滴水不漏的安霜,與眼前這位鋒芒畢露、冷硬如鐵的趙今儀,到底是怎么一起生活這么多年的?
雖是說青梅,但這真的能容忍彼此嗎?
但相較之下,安霜的溫柔似一層完美假面,而趙今儀的冷厲,反而有種扭曲的真實感。
她覺得安暮棠那捉摸不定的性情,明明更像趙今儀。
而她自己,則像一尾誤入深海的淡水魚,周遭是莫測的暗流與龐大的掠食者,壓迫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
返回家中已是傍晚,正趕上晚餐。
安稚魚緊繃一整日的神經終于送下來,但實在沒什么胃口,她也不想待在這兒,只草草吃了幾口便想回去休息。
房間里過于空曠冷清,她猶豫片刻,還是決定上樓去看看跳跳。
安暮棠正蜷在客廳的沙發椅里看書。她似乎沒事的時候很喜歡看書。
修長的雙腿曲起,踩在椅墊邊緣,一只手壓著被窗外微風吹拂的書頁,另一只手則懶洋洋地從旁邊的果盤里拈起水果送入口中。
盤子里是色澤深紅的蓮霧。
蓮霧盛產于夏季,但在這里,錢能輕易地抹平季節的溝壑,沒有什么是不能種,不能買的。
安暮棠咬了一口飽滿的蓮霧,汁水潤澤了她的唇瓣,但她的目光卻越過書頁,落在剛上樓的安稚魚身上。
跳跳依舊窩在早上的老位置,似乎一天沒挪動過位置。大概是冬天,貓咪會變得格外慵懶。
安稚魚努力讓表情看起來自然,指了指沙發上的貓,示意自己只是為貓而來。
安暮棠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書,眼睫未抬:“今天這小貓不太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