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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毫無食欲。她小心地窺視對面:趙今儀的餐盤已空,只剩半杯牛奶被她纖細卻有力的手指握著。
她拿起三明治,分量扎實。她不敢細嚼慢咽讓趙今儀一直等著,生怕對方不耐,卻更不敢狼吞虎咽失了下儀態,讓對方不悅。
于是每一口都如同吞咽沙礫,這頓早餐吃得她如履薄冰。
餐畢,她快速回房換上一身得體的衣服,將微卷的長發低低束起。經過走廊轉角時,她腳步驀地停駐——她剛才換衣如此迅速,就是為了此刻能偷得這片刻閑暇。
電梯無聲地升至三樓。布偶貓跳跳窩在客廳那張昂貴的貴妃榻上打盹,一身毛發如云朵般蓬松。
安稚魚上前揉了揉它的下頜,貓咪慵懶地瞇著眼,享受卻不愿給予更多回應。她收回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牽引至走廊盡頭那扇通常緊閉的房門——
安暮棠的臥室。此刻,那扇門竟虛掩著,透出一道幽微的縫隙,如同神話中誘惑著好奇者的潘多拉魔盒。
她對這位姐姐,懷揣著一種復雜難言的好奇,近乎于窺探欲。
樓下隱約傳來聲響,是催促的前兆。安稚魚心下一急,快步貼近那扇門,烏黑的眼珠小心翼翼地向內看——
透過門縫,她看見安暮棠背對著門口,坐在床沿。正將身上那件質感極佳的絲質睡袍緩緩褪下。肩胛骨的線條清晰優美,在薄薄的肌膚下滑動,宛如蝶翼振翅前蓄積著力量;腰肢纖細,隨著動作勾勒出曼妙又危險的弧度,像暗中蟄伏的靈蛇。
她運氣好也不好,目睹了潘多拉魔盒中釋放出的、名為“欲望”的魅影。
這具身體與她自身青澀未褪的輪廓截然不同。這是一個徹底的、成熟女性的身軀,每一道曲線都在無聲地宣告著某種具有侵略性的美感。安稚魚驟然明了:自己只是個女孩,而安暮棠,是女人。
一個連背影都充滿致命誘惑力的女人。
這認知讓她釘在原地。直到安暮棠微微側身,胸前飽滿的弧度隨之輕輕晃動,在朦朧的光線下劃出圓潤的軌跡。
安稚魚像被燙到般猛地閉上眼,臉頰灼燒——她素來覺得女性的胸脯是極私密的獨特印記,性感且神圣,就算以同性的身份去看,也構成一種冒犯。
她慌亂地轉過身,又覺得剛才自己的行為很可恥,轉身時,指尖還揉了揉發熱的眼眶。
跳跳不知何時醒了,寶石般的藍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尾巴尖優雅地輕擺,仿佛將主人方才那番逾矩的窺探盡收眼底,無聲地審判。
安稚魚將食指抵在唇邊,對貓咪做了一個懇求保密的手勢,旋即像逃一般匆匆奔向一樓。
趙今儀已在玄關處等候。時間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期,她并未出聲指責,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那個微小的動作比任何斥責都更具壓力。
黑色的轎車內,空氣凈化器無聲運作,散發著雪松的冷調香氣。窗外景物飛速流竄。安稚魚安靜地望著車頂璀璨的星空頂飾,試圖讓自己隱形。
“媽咪,”她小聲打破沉默,“我和姐姐…會上同一所學校嗎?”
趙今儀正用平板電腦瀏覽郵件,聞言指尖未停:“不。”
“她已臨近畢業。綜合你在溫哥華生活情況下考慮,我和安霜都覺得,一所頂尖的中外合作藝術學府更適合你。”
“藝術學校?”
“走藝術設計路線,未來申取頂尖院校的offer更具優勢。國內的高考賽道,”她終于從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安稚魚一眼,“不適合你,也毫無必要。”
“還有…這樣的學校?”安稚魚無法想象將藝術作為正式學科的模式。
趙今儀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你的認知邊界需要大幅拓寬。”
安稚魚立刻抿緊嘴唇。默默地在心里將那點微弱的、對母性溫柔的期待再次調低,分數欄滑向負值,先扣個十分。
“外婆一直為你聘請家庭教師嗎?”
“嗯。”
“為什么不去正規學校?”趙今儀罕見地追問了一句,雖然目光仍未離開她的平板。
安稚魚蜷了蜷手指:“因為…我小時候有些特殊。”
“什么?”
“外婆說,我小時候生了一場重病,直到三歲才重新開始開口說話。”她盡量說得平靜。
趙今儀滑動屏幕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當時不是她挑的這個孩子,所以她并不清楚這件事。
“好。”片刻后,她再次開口,聲線似乎緩和了半分,但也可能只是錯覺,“如果集體環境讓你難適應,你可以及時告訴我,我們還可以進行調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