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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安稚魚掙扎著翻過身,燒得通紅的臉從被沿露出來,眼含水光,帶著濃重的鼻音,伸手怯生生地捏住安暮棠冰涼的睡衣衣角,輕輕拽了拽:“好姐姐…求求你了…”
燒得迷糊的她,臉頰被枕頭擠出柔軟的弧度,嘴唇微嘟,看起來確實格外惹人憐愛。
安暮棠靜靜地看了兩秒,然后伸出手。指尖先是輕輕捏了捏那滾燙柔軟的臉頰,眸色微深,像在評估什么物品的質地。隨即,修長的手指緩緩下滑,忽然略帶力道地掐住了安稚魚的下頜,迫使她微微抬起臉——那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甚至有一絲隱晦的危險。
但很快,痛覺還沒來得及往上傳遞,她就松開了手,只不過沒來得及抽回去,因為安稚魚渴求那一點多余的體溫,情不自禁反擒住她的手,然后緊緊鎖住指節。
安暮棠蹙了一下眉,似乎極其不適應這種被主動鉗制的觸感,覺得像是待宰的羔羊,她幾乎是立刻冷淡地、毫不猶豫地甩開了那只手,動作快得帶起一絲微風。
寂靜的房間里唯獨剩下一點安稚魚不滿的呢喃。
果然是燒得神志不清。
她頗有些嫌棄地想著。
“……姐姐,”安稚魚因這拒絕而發出不滿的囈語,意識更加昏沉,“你能不能上來…陪我睡…求你了……真的好冷,睡不著。”
話落,安暮棠卻沒有動靜,只是站在床邊,陰影將她籠罩,看不清神情。沉默在房間里蔓延。
安稚魚昏昏沉沉,本能地向著感知中熱源的方向挪動,連人帶被子,笨拙地滾過去,將發頂靠在了安暮棠的腿邊。柔軟微潮的發絲如水流般泄在安暮棠微涼的手背上。
安暮棠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瞬。她垂眸,看著腿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感受著隔著一層布料傳來的、異常滾燙的呼吸。一下,又一下,規律地熨燙著她的皮膚。
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昏暗中靜止了很久很久。
安稚魚開始做夢,四周盛開著花,香氣撲鼻,暖和的太陽不在天上掛著,而是在地上鋪著,空間方位一切顛倒形成漩渦,整個人漫游在梵高的星空夜里。
而后,她又化作一條魚看著自己往星空夜里沉,而魚鰭和魚尾完全不能擺動,只是無力地向下,又被人用叉刀刺穿了全身,從水里拎起來,血液和星子順著魚身向下落,砸進太陽里。
安稚魚不禁微張著唇瓣。
恍惚間,她聽到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如同幻覺的嘆息。那聲音褪去了所有冷硬,竟染上了一絲奇異的、近乎溫柔的憐憫,卻又縹緲得如同海妖的低吟,帶著致命的迷惑性。
“真是……”
那聲音微微停頓,仿佛在尋找最恰當的詞語,最終落下幾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字:
“蠢笨的可憐蟲。”
她的指尖懸在安稚魚散開的發絲上方,仿佛想要觸碰,最終卻只是虛虛地掠過,未曾真正落下。
第9章
安稚魚是在一陣不失禮數卻不容拒絕的敲門聲中被喚醒的。
聲響精準地切入她昏沉疼痛的顱腦,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分割開混沌。她從這道意識的縫隙里掙扎出幾分清明,艱難地睜開了眼。
她腳步虛浮地去開門,看見了陳姨那張總是恪守本分、情緒滴水不漏的臉。
一瞬間,某些灼熱的記憶碎片翻涌而上,安稚魚猛地回頭,視線倉皇地投向她凌亂的床鋪——
皺褶的絲綢床單上,只有孤零零的枕頭和羽絨被。另一邊空空如也,平整得仿佛從未有人躺過。
昨夜的一切,包括那場霧氣氤氳中、指尖劃過腰窩引發戰栗的沐浴,難道只是她病態腦熱衍生出的荒唐夢境嗎?可那觸感為何如此真實,卻又在光天化日下蒸發得無影無蹤。
“醒了?來吃飯吧。”
安稚魚遲鈍地點頭,目光垂下,注意到自己身上昂貴的真絲睡衣領口微散,她下意識地將滑落的衣角緊緊拽下,試圖遮掩某種無形的慌亂,這才趿拉著柔軟的拖鞋走出房門。
窗外天光大亮,沒有一點暗色,顯然時間不早了。
餐廳里,趙今儀正低頭審閱著一份文件。她眉頭微鎖,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一雙淺琥珀色的瞳仁,清透如琉璃,卻又冰冷似凍湖,仿佛能映照出一切污穢與瑕疵。歲月在她眼角鐫刻下細紋,非但不顯老態,反添了一種淬煉過的銳利與精神。
安稚魚愣了一下,這人有些熟悉,但是……好吧,她想起來了。
——安霜的妻子,趙今儀。
喉嚨有些發干,她搜腸刮肚,最終擠出一句最穩妥的問候:“媽咪,早上好。”
趙今儀的回應只是一個輕微的頷首,目光掃向對面的座椅,“坐吧。”
她合上文件夾,發出清脆的“啪”聲。“安霜讓我負責你今后的學業。你有異議嗎?”
安稚魚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她迅速搖頭:“沒有。好的。”
“先用早餐。之后我帶你去熟悉學校環境。”
安稚魚順從地坐下。面前的早餐搭配精致:全麥三明治夾著炙烤牛肉、鳳梨片和融化的芝士,旁邊是一杯溫度剛好的鮮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