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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瘋了瘋了,店員嘴里不停念著這兩個字,還是報警了,因為她看到那個男的抹了一把臉,朝著安稚魚就要撲過去打。
一時間,三人扭打在一起,因為推搡,那男人的血沾染在彼此的身上,看上去很駭人。
安稚魚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和勇氣,大概是想到這段時間的委屈和孤獨,朝著那個男的身上狠狠泄火,瓶子握不動了就將五指握成拳,朝著男人的身上亂揮著,打不動就連踢帶咬。
兩個女生打一個男的,加上男的喝醉使不上力,倒是形成了制衡的局面,便利店里的貨架被撞得歪斜,上面的貨物落在地上噼里啪啦,整個干凈的店面頓時匯聚成五彩的水面。
只有魚才在水中自在。
*
安稚魚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燈發呆,周圍是來來往往的警察。
“走。”
安暮棠瞥過她手指上包扎的繃帶,腫到不能握拳。
一出公安局的門,安稚魚吸了一口鼻子,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哭的。
兩人站在路邊,周圍的路燈通明,冬季的夜風吹著高樹,偶爾卷著幾片枯葉飄下來砸在安稚魚的頭上。
安暮棠拿著手機低頭看著什么。
“對不起。”安稚魚沒了剛才那股架勢,只是小聲囁嚅出一句話。
安暮棠的手指停頓在屏幕上,看著她,好半晌才問出口:“對不起什么。”
“麻煩你大半夜來接我。”
“那你確實該說對不起。”安暮棠的話還是冷的。
“更何況還要給你處理這些爛攤子,你應該慶幸你未成年。”
安稚魚捏緊了手心纏圈的白色條帶,一握緊那些小傷口就會被繃帶擠壓而溢出點點的痛感。
“我是打車來的。”
安暮棠突然說道,“因為媽媽回來了,如果坐家里的車,媽媽一定會知道的。”
“準確的說,我是偷跑出來的,因為你,我的好妹妹。”
她這話沒有明顯的情緒起伏,毫無喜怒哀樂,但是陰陽意味明顯。
安稚魚心里發慌,那兩句“媽媽”更是像溫柔刀一樣割著她的神經,心里涌出大股的恐慌和對安暮棠的愧疚和自責,“對不起……”
手機在她面前亮起,上面顯示司機還有2分鐘到達目的地。
“2分鐘,告訴我今天的來龍去脈。”
說完,安暮棠的下頜又放進了圍巾中,只露出一雙像鷹一樣的眼。
2分鐘太短,幾乎沒有可以在腦中快速加工刪減的時間,至于晚上出現在便利店這件事就很難找出一個理由,更何況她還是連接著幾天都晚回家。
安稚魚吸了一口氣,冷空氣便涌入肺中亂撞。
她快速利落地把事情講完,直至聲音越來越小,小到聽不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安暮棠沒說話。
她忽地唇角小幅度揚起,在黑夜中微不可察。“今天的事,你想要媽媽知道嗎?”
安稚魚幾乎沒有猶豫,快速地搖頭。
“那你覺得我會告訴媽媽嗎?”
安稚魚說不準,心鼓如如雷,手心滲出冷汗,那里的傷口顯得更疼,讓她整個人高度緊張。
“姐姐,你能不能別告訴她……”
“不告訴哪件,是你兼職,還是打人?”
“兩件都不。”
安稚魚一緊張,杏眼便無助地睜得更圓,像白水洗過的石子一樣發亮,唇瓣無意識地囁嚅,像沙灘上被迫擱淺等死的魚。
她不知道,這種樣子只會讓人生出一種破壞欲。
安暮棠抬起手來,彎起微涼的指節從妹妹的凸起的眉骨向下滑落,感受著對方細小的顫動,然后落到她小巧的鼻尖上,一點。
“好。”
“你欠我一個人情。人情知道么。”
安稚魚遲鈍地點頭,她聽說過親人還要明算賬,人情應該也是如此吧。
安暮棠的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吹就什么都不剩。
“人情,就是日后要還的,至于是什么,我還沒想好。”
“說實話,我今天很生氣。”
安稚魚小心地抬起眼去看安暮棠,神色依舊平淡,只不過嘴角似乎要往下壓一點,她記住這幅面容,在未來二十年都不會忘記。
“生氣的不是你打人,而是你在發泄情緒之前不掂量一下你和對方之間的差距。”
“小到拌嘴,吵架,斗毆,大到談判,勾心斗角,背刺。你要做事之前總得先看看雙方的錢權地位名聲力量!”
安暮棠吸了一口氣,冷空氣涌入鼻腔刺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