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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曜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好了準備,他怕在宿煜面前崩潰,也怕刺激到宿煜的病情。
躊躇猶豫的功夫,里面的護工大叔已經出來了,他示意祁曜進去,并告訴祁曜自己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可以隨時叫他。
祁曜推開門。
房間很大,空調溫度剛好,裝修風格很溫馨,沒有病房的那種冰冷感,倒像是酒店的豪華間。
病房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簾沒拉,外面的夜色和燈光融成一片,傾斜進來,灑落在病床周圍,顯得很溫柔。
宿煜躺在床上不能動,只能偏著頭,看著門口,目光跟隨著祁曜,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自己,來到病床前。
祁曜在進來之前,已經調整好了情緒,并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他帶著一貫的冷臉走進來,每一步都竭力走得安穩從容,在心底里告訴自己不能在宿煜面前失態。然而在他近距離看見宿煜的那一刻,還是繃不住。
宿煜面無血色地躺在病床上,胸口插著引流管,脖子和手臂上都扎了留置針,正在輸液。
他眼睛里的光很微弱,被高燒折騰的沒有什么精神,就那么平靜地望著祁曜,慢慢地眨動著眼睛。疲憊和虛弱都寫在臉上,像是下一秒就要合上,卻始終堅持睜著。
祁曜定定地看著他,感覺喉嚨里滿是酸楚,連呼吸都困難。雖然宿煜還活著,但是卻讓他第一次這么直觀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
情況好些后尚且是這副模樣,他不知道宿煜在重癥監護室的那些日子里到底過得有多糟。
祁曜去重癥監護室看望過親人,他見過那種場面,病人被各種儀器包圍,被綁著手腳,身上插滿了管子,連呼吸都不能自主,日日夜夜都痛不欲生。
他不知道宿煜是怎么熬過來的。
“宿煜…”
這一刻的震撼,讓他除了叫宿煜的名字,別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宿煜的病號服敞著,里面綁著束胸帶,是開胸手術后用來保護胸骨的,看上去很不舒服,讓他整個上半身都顯得很僵硬。
祁曜伸出手,輕輕扒開束胸的邊緣,看見宿煜兩胸之間刀口的位置,覆蓋著一塊白色的敷料,只露出一小塊。
他想往下看,卻被宿煜抬手擋住。
這樣一個阻撓的動作,險些要了宿煜半條命,他疼得悶哼了一聲,仰起頭急促地粗喘。
宿煜根本沒有力氣,甚至連抓住祁曜手腕的力氣都沒有,他的五指輕輕地附在祁曜的手背上,撐不住幾秒,一點點滑下來。
祁曜停下來,他看著宿煜,壓低聲音懇求他道:“哥,就讓我看一眼,可以嗎…”
宿煜閉上眼,不忍心去看祁曜破碎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一道很輕的力道,將他的束胸帶一點點的往下扒。
祁曜終于看清楚那塊敷料的長度,推斷出了手術刀口的大小。
很長的一道。
祁曜眼睫顫了顫,小心翼翼地幫他把束胸帶恢復原狀,抬起頭的一瞬間,懸在眼眶里的淚忽然流了出來。
他歸根結底只有20歲,閱歷少,無法想象這樣的手術背后有多么驚心動魄。
祁曜坐到床邊,心有余悸地握著宿煜的手,把他的掌心貼在自己臉側蹭了又蹭。
“疼嗎?”他問宿煜。
宿煜眉目舒展,露出笑,費力地摸了摸祁曜的頭,安慰他道:“別怕,不疼,我對疼痛不敏感,更何況,還有麻藥。”
“騙人。”祁曜紅著眼睛,委屈得雙唇微微顫抖,“宿煜,你最會騙人,最會騙我。”
宿煜望著祁曜,眼睛里有笑意,他動了動嘴唇,“我以為,你會很生氣,會不理我,怪我沒有把手術的事告訴你…”
“打住。”祁曜的臉色瞬間便凝固了起來,他說,“我現在不想和你說這個,我不說,不代表這事就翻篇了,我只是現在不想說。”
“懂,照顧病人情緒,怕我犯病?”宿煜笑著去摸祁曜臉上的淚痕,虛弱地調侃他,“別哭了,你哭起來,真的好難看,和你人設不符,你粉絲看見你這么哭,肯定要脫粉的…咳咳…咳咳咳…”
宿煜又開始咳嗽,胸腔跟著震顫,眉頭緊擰著,看得出忍得很痛苦。
祁曜連忙起身,“你等著,我去叫人!”
“別。”宿煜叫住他,“沒事的,每天夜間都會咳嗽,是正常現象,你別緊張。”
祁曜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真沒事?”
“真沒事。”宿煜已經很累了,他喘了幾口氣,“你坐下,手伸給我。”
祁曜有點懵,重新在床邊坐了下來,然后伸出一只手遞到宿煜面前。
宿煜把什么東西塞到了他的手掌心,祁曜展開手指,看見一枚熟悉的耳釘,正是從機場分別時,送給宿煜的那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