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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痛泵按的太勤,宿煜的身體很快便吃不消了。他頭暈腦脹,嘔吐得厲害,嘔吐帶來的后果不只是胃痛,還有胸骨的震顫,牽扯著刀口和引流管的創口,那種仿佛要將人撕扯開的裂痛,鉆心徹骨,無休無止在他身體里碾壓、循環。
疼得最深的時候,宿煜就很想聽一聽祁曜的聲音。
白天,他問路向南要回了手機,卻發現路向南刪光了他和祁曜的所有聊天記錄,他竟連祁曜的一條語音都找不到。
宿煜沒有力氣,只能讓護工幫他撥通祁曜的號碼后,遞到耳朵邊上,然后有些局促不安地等著那邊接通。
嘟—
嘟—
…
祁曜按照路向南給他的地址來到醫院,找到宿煜的病房,他害怕刺激到宿煜,不敢露面,只敢趴在病房窗戶外面,遠遠地看一眼。
病房里的頂燈關了,床頭亮著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暖色的光暈。
護工坐在病床前,寬厚的背影將床上的宿煜遮擋了個嚴嚴實實,祁曜的角度看不見人,只能看見床頭吊著一堆雜亂無章的輸液袋。
他正覺得心里焦躁,低下頭,看見宿煜的來電顯示。
祁曜不確定這個電話是誰打來的,怔了片刻,接過來,在聽到宿煜聲音的一剎那,他感覺一顆心都被揪了起來。
“小曜…”宿煜的聲音發啞,極力把虛弱偽裝成慵懶,“前兩天忙,沒接著你的電話,你怎么樣?”
那種壓抑著咳嗽,竭力偽裝的腔調,讓祁曜的眼睛瞬間紅了。他背靠著病房外的墻壁,緩緩蹲下身,小聲地叫了一聲,“哥。”
“我挺好的,就是有點想你。”祁曜說。
“快回去了,我這兩天,真的很累…”宿煜應該是真累,他只說了這么兩句話,就已經開始力不從心,氣喘得嚴重,聲音也開始顫抖。
他說完這句,動了動口型,讓護工按下靜音鍵。
隔著一道墻,祁曜聽見病房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這是手術后的正常現象,尤其是到了晚上,宿煜的咳嗽就會加重,還伴隨著呼吸困難,有時候還需要吸氧。
護工幫助宿煜抬起兩只手,輕輕環抱在胸前,這樣保護他的胸骨不受損害。
這樣咳了將近半分鐘,才停下來。
宿煜的聲音再度傳來,“小曜,還在嗎,信號…不是很好…”
祁曜忽然就掌握了某種規律,仔細回想一下,好像宿煜每一次說謊的時候,聲音都會模糊不清,沒有底氣。
“嗯。”祁曜應了一聲。
電話里,兩個人都沉默住了,安靜到只能似有若無的聽見對面的呼吸聲。
許久后,還是宿煜先開口,他有些抱歉地說:“對不起啊,忽略你了。”
“哥,我最近,身體很不舒服。”祁曜說得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我該告訴你嗎。”
“哪里不舒服?”宿煜明顯急了,說話的喘氣聲都變得更重。
祁曜卻不回答,他又問了一遍自己方才提出的問題,試圖幫宿煜找到重點,“我是想問,我該告訴你嗎?”
“為什么不該。”
電話那邊,護工小聲地提醒宿煜,讓他注意情緒,不要激動。
“因為你很忙,怕打擾到你,也或許是因為,我覺得我能扛過去,不想讓你擔心,又或者說,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祁曜的腦子很亂,喉嚨酸脹,火辣辣的疼。
時間再一次凝滯,一秒,五秒,十秒…
“你在哭?”宿煜的聲音很沉靜,被子里的手卻掙扎著動了動,不作聲地自己把止痛泵按到了最大劑量。
祁曜抹了把臉,這才發現,自己在無意識間已經流了滿臉的淚。
“沒有。”
“為什么哭了?”宿煜問。
“說了沒哭,我沒哭,我他媽不是小孩!”祁曜嘴硬著,兇狠著說著臟話,試圖去掩蓋自己外露的情緒,卻忘記自己此時此刻就在宿煜的病房外。
他失控的咆哮聲在走廊里散開,空氣靜了一霎,然后他聽見宿煜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宿煜說:“進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