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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中間就覺得這種療法太過荒謬,一度想要叫停,但是被馮時忽悠著忽悠著,就任由他治到了現在。
“年紀輕輕的,少說點臟話。”馮時示意助手關好門窗,他面色平靜地替宿煜松開手腳,把被風吹落在地上的毯子撿起來,拍了拍灰塵后蓋在宿煜身上。
“問題不大,估計不過一個小時就會醒過來。”馮時將空調打開到三十度,笑了笑道:“今天就先到這吧,比我預想中順利。”
祁曜將被淚水浸透的眼罩從宿煜臉上摘下來,看見那雙闔著的眼睛,潮濕纖長的睫羽,正隨著呼吸緩慢地顫動。
宿煜的臉沒有血色,發白的嘴唇上,傷口已然凝結成暗紅色,安安靜靜的,帶著一種頹廢荒蕪的美。
“順利?”祁曜抬了抬眸,“他這個樣子,也算是順利的嗎?”
“嗯。”馮時應了一聲,“他的心理創傷和他的原生家庭有關系,他應該從小就不是陽光開朗的人,也許認識他那個教練,讓他轉變了。”
那一刻,祁曜忽然想到了自己。
父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鐵路工人,母親一邊干著家政保姆的兼職,還要照顧癱瘓在床的外婆。
最痛苦的人生,莫過于,人窮,但志不短。他父親祁軍就是這樣的人,心比天高,卻走不出材米油鹽的現實。
一個懦弱要強的酒鬼,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發泄在了家庭里。打從祁曜計事起,父母的爭吵就沒停過,三天一小吵,五天干一架。
祁曜一開始只會扯著嗓子無助地嚎哭,但是他發現父母吵到高潮的時候,壓根沒人理他,所以后來他索性鉆進被窩捂住耳朵,聽不見也就不會感到心煩。
再到最后,他一聽見吵架就摔門離家出走,一連幾天幾夜鬼混在網吧,通宵打游戲,成了實打實的一個叛逆少年。
在認識宿煜之前,他的世界也是暗無天日的。
他們的命運,的確像的驚人,都是在看不見光的深淵里,見到了一束光。
只不過宿煜的那束光消失了。
祁曜,曜,rays,
名字中帶光,但是祁曜從未想過,自己可以成為一束光,直到這一刻。
如此強烈的宿命感,讓他倒吸了口氣。
他垂眸看向床上的宿煜,伸出手,指腹落在后者嘴唇的血跡上,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驟然之間,祁曜想到宿煜的游戲id。
lumen。
他曾經百度過這個詞的含意,lumen的中文釋義叫做流明,是一個光學的計量單位。這世界上所有的光亮都可以通過流明計算,燈光、辰星、黎明黃昏,也包括像光一樣可以帶來希望的人。
馮時偏過頭,看向窗外,陰著的天漸漸擴出一圈隱約可見的紅光,好像是又要下雪了。
“你如果有能力的話,試著聯系一下他的家人吧,這會對開展他下一個療程有很大的幫助。”
祁曜點點頭,“我會的,不過我想知道他現在是什么樣的狀況。”他頓了頓,有些不放心道:“我是說他醒來之后,我需要注意什么嗎。”
“他現在基本上已經能接受路向南還活著的事實了,或者說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藏在心里不愿意相信,因為他缺乏安全感。”
“缺乏安全感…”祁曜重復了一遍,“那我需要怎么做嗎?”
“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做。”馮時會心一笑,“你只需要足夠耐心。”
“耐心?”
“對,因為他這次醒來之后,可能會非常黏人。”
“哈?”祁曜詫異地聲音揚高了八度,“他不會是被刺激得出什么問題了吧!?”
他完全沒法把“黏人”這兩個字和宿煜聯想到一起。
“除此之外,不要太把他當成病人,他現在,我聽說是你的教練是吧?”馮時問。
“對。”
“那就讓他繼續做他的工作,讓他有事做,他不樂意做就哄著他做,他現在需要感覺到自己的重要性,需要多和人社交,找到生活的樂趣和落地感。”
“好,我知道了。”祁曜眨了眨眼睛,“那他需要吃藥嗎?”
“一會我會讓人拿藥給你,上面會寫注意事項,你監督他按時吃藥,然后觀察他的狀態,有什么問題隨時聯系我。”馮時溫和地笑了笑,端過一旁的杯子,吸溜了一口熱水,對祁曜道:“你們都這么年輕,放心,都會好的,只是時間問題。”
祁曜的眼睛酸澀起來,他抿了抿唇,很尊重地彎腰頷首道:“謝謝您。”
馮時擺了擺手,剛轉身出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折回來。
“我女兒是你的粉絲。”他臉側升騰起來一片紅,有些不好意思開口,醞釀半天才從兜里掏出一個小卡片,上面是祁曜的寫真,“你要是真的想謝,就給我一個簽名照吧,她今天早上再三提醒我,我還想著,哪有醫生問病人朋友要簽名的,也太不專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