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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師傅姓戴,在這個小城市里跑車跑了快二十年了,他說從火車上下來的人無非兩種,一種是趕時間的,一種是不趕時間的,一般來說他都喜歡載不趕時間的,即使路程短、車費少,他也不愛被人追著趕著往前跑,陳艾卅問他為什么,司機師傅朝著后視鏡對著陳艾卅笑了一聲,說趕時間的人都心急,一急就容易出事故,年輕的時候就因為趕時間出過一次事故,他媳婦一邊哭一邊打他,哭到后面整個人就坐在馬路邊上也不肯走,稀里嘩啦的,好說歹說連拉帶拽的才肯跟自己回家。
陳艾卅就問他到底出什么事故了,戴師傅說就是搶了個紅燈,旁邊路上恰好有輛土方車要右轉,視線盲區沒看見他,直接撞爛了半邊車,車頭都到中控著了,差個七八厘米就碾上自己身體了。
“太危險了,嫂子撒潑還是撒得輕了。”
戴師傅嘿嘿一笑,“是啊,現在想想真后怕,那會兒剛結婚沒幾年呢。哎小伙子,你怎么氣著你媳婦了?還讓她一個人跑到這么偏的地方來,你說的那個地方一般都沒啥人去。”
陳艾卅想了想,“說來話長了。”
“你別怪我說話不中聽啊,夫妻之間啊,只要還有感情,都沒什么大事。”戴師傅又看了陳艾卅一眼,“小伙子誒,你看看你,一臉腸子都悔青了的樣,就知道肯定是你做錯事了,哎你說說你跟媳婦較什么勁,跟你鬧情緒也好、發脾氣也好,就是為了讓你多關注關注她,反而如果老問你這行不行那行不行的,你就得反思是不是自己給的不夠了。”
戴師傅在駕駛座上絮絮叨叨的,陳艾卅的腦袋就別過去了,看著窗外高速路上一盞盞往后退的燈。
是啊,我跟童寬較什么勁,他只有我而已。
不管是戀愛的時候,還是之后同居,陳艾卅覺得自己好像一直是生活的主導方,他要做什么,只要和童寬說一聲,他就會答應,而每當童寬問他意見的時候,他就會憑借自己的主觀理解和經驗給給出一些建議,即使有些經驗并不是實踐而來,但即使這些經驗是陳艾卅假想的、想象的,童寬還是會認真地從陳艾卅的結論里去可靠的原因和理論,并且深信不疑。
他以前覺得,童寬是真的需要他給一些建議。
今天聽戴師傅這么一說,陳艾卅又多了一層愧疚。
是啊,在沒有遇見陳艾卅之前,童寬一個人過來了那么久,哪個決定不是自己做的。
陳艾卅幡然醒悟,童寬要的,不過是更多、更多陳艾卅的愛而已。
童寬害怕的,也是被拿起來,又會被放下的結果而已。
七年來,童寬從來沒有變,是自己世故了、貪婪了。
陳艾卅弄不明白,是歲月還是習慣,把自己的眼、自己的心給弄糊了。
他現在只想童寬盡快回來。回到他身邊。
第23章
戴師傅和陳艾卅打了個招呼, 說自己跑這一趟要和在家媳婦兒交代一下,估計一時半會回不去,說是晚回去了怕被媳婦念叨, 讓他別介意自己在車上打電話,陳艾卅點了點頭說應該的。
戴師傅開的是免提,響了好幾聲電話那頭才接起來, 上來就是一個大嗓門,問他死哪兒去了,這大晚上的還有誰要車,是不是有出去喝酒鬼混了, 讓他趕緊回去。戴師傅先是兇了他婆娘兩句,說自己正開著免提呢就劈頭蓋臉的罵,自己的臉往哪兒擱, 剩下的就都是討好了, 又說自己接了個大單估計得晚點回來, 又關照晚上涼窗戶要關好了睡, 最后還舔著臉問他媳婦明天早上能不能給他烙個餅,再炒個土豆絲, 說想吃媳婦親手做的土豆絲卷餅很久了, 這幾天也沒掙著什么錢也不好意思提要求。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下就軟了下來,再三關照開車小心, 又說什么錢不錢的就這么回事, 健康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讓他不要整天都想著掙大錢,該上廁所還是得上廁所, 憋尿小心把自己本來就不太好使的尿包給炸了。戴師傅聽著就覺得有點兒丟人,從后視鏡那看了眼陳艾卅, 又和媳婦重復了一遍自己正開免提呢,就是來打個招呼不多說了。
掛了電話后,戴師傅嘿嘿笑著,對著后視鏡和陳艾卅說:“我這婆娘膽子小得很,又啰嗦,見笑了。”
陳艾卅也扯了個笑,“嫂子話糙理不糙,的確沒什么比健康平安更重要的了。”
戴師傅哎了一聲,“沒錢也不行哇,沒錢寸步難行。不過瞧你的模樣,應該也條件不錯吧?”
陳艾卅擺了擺手,“不如你舒坦自由,都拿命換的,說不上來不錯。”
“小伙子,找到媳婦后換個工作吧,多陪陪媳婦,我家的也老念叨我回家時間短。”
“我家的那個工作起來比我投入,”陳艾卅說著說著就笑了,“跟鐵人一樣,想不起來吃飯,想不起來睡覺。”
“喲,看來是個能人啊。”
“太能了,”陳艾卅的目光又回到了車窗外,“好像天底下就沒他干不成的事。”
“壓力大吧,”戴師傅一點也沒覺得越界,又繼續說道起了陳艾卅,“壓力大你還鬧別扭。”
陳艾卅嘆了口氣,“是啊,壓力大我還和他鬧別扭……”
“放心吧,”戴師傅的語氣又轉成了那種過來人的口吻,“有事業心的人做啥都不會輕易放棄的,找回來了就好了,聽我一句勸,到時候見面了就哄哄,別講大道理,啊?”
“哎,好,聽您的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