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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師傅可能不知道,但陳艾卅清楚,他的這一兩句話,寬慰了陳艾卅不少,給了一直埋頭在黑暗里的陳艾卅一些光明、一些希望,他說童寬不會輕易放棄的,陳艾卅也始終相信,童寬絕不是會給自己找不痛快的人,他一定也在等待救援,等待希望。
想到這里,陳艾卅幾乎就想和戴師傅說能不能再快點兒,可看到儀表盤上的速度已經上了130,的確不好再催了,也只好又保持住了沉默。
“小伙子,你睡會兒吧,我累的話到服務區了就喊你。”
“別太焦心,你人都到這了,肯定能找著的。”
陳艾卅點了點頭,就把眼睛閉上了。
——
“卅哥,”這次是童寬先開的口,“你會對我不好嗎?”
陳艾卅被問得有點懵,回答得倒是干脆,“不會吧。”
“我分得清感激和喜歡的。”
童寬第一次這么直接地說出自己的想法,陳艾卅還有些不習慣,不需要他去追問,就能得到童寬的坦白。
“你對我好,我很感激。”
“不是誰對我好,我都會喜歡的。”
“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你對我的好。”
“你對我不好,我應該也會喜歡你。”
“我知道你喜歡女生。”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想喜歡你,卅哥。”
“即使得不到回應,也想喜歡你。”
說這些話的時候,童寬始終看著陳艾卅,連眼睛幾乎都沒有眨過。
看似童寬說得輕巧,可字字句句砸到陳艾卅的耳朵里都是雷,一聲炸過一聲,幾乎要把陳艾卅的耳膜擊碎,童寬在表白嗎,不,這破釜沉舟的架勢一點都不像,他難道只是想告訴我,他喜歡我?他就真的想和老實巴交的中華田園犬一樣,叼著自己最喜歡的一根骨頭,到自己面前,然后放下,對著自己搖搖尾巴,不求回報地走開?即使再怎么想被摸頭,也不會主動湊上來,焦急得前腿兒在地上來回交替地點著地,也不會把腦袋往自己手里鉆。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看過的一部電影里的臺詞,“赤道一直有雪,小狗永遠愛你。”
小土狗戰戰兢兢地站在自己面前,瑟瑟發著抖,深藏體內的靈魂卻在表達著自己的喜歡,甚至在自己的喜歡被誤會的時候勇敢地、如背水一戰一般地,把自己的心里話全都倒了出來。
陳艾卅懵了,他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卅哥,我可以喜歡你嗎?”
童寬的小狗眼讓自己沒法拒絕,可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沒想好,我不知道,我還想要些時間。
童寬的頭低了下去,也轉過了身,留了個背影給陳艾卅。
聲音傳過來的時候悶悶的,“對不起卅哥,你還發著燒呢,我不該問的。”
應該是又燒起來了,陳艾卅的眼眶都覺得發熱,他看著桌子上還沒扔的塑料碗、臉盆、還有已經涼透了的水,目光又看到了在旁邊的學校醫務室的藥袋子,才反應過來自己藥都沒吃呢,陳艾卅拿過了自己的水杯,這杯水是剛剛自己吐的時候童寬倒的,好像有些涼了,可他不想去添新的熱水,就這么吃吧。
一顆退燒藥,順了一口水進去。
他起身拿過了臉盆,放回了宿舍的臉盆架那邊,又會過來拿起了塑料碗,想著開門扔出去,手剛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童寬叫了自己一聲。
“卅哥,你要去哪?”聲音里的慌亂不言而喻。
陳艾卅晃了晃手里的垃圾,“我扔個垃圾就。”
“……哦。”
關上宿舍門的時候,陳艾卅才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怦怦亂跳,不知道到底是因為發燒燒的,還是因為別的什么。他走向走廊盡頭垃圾桶的時候,把童寬和自己說的話又回憶了一遍,不禁感慨,這小子,看起來弱弱的,骨子里還是倔,還邏輯清晰,他分得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喜歡。
童寬喜歡他,童寬也承認了,還告訴了他。
無論是本科還是研究生時期,和陳艾卅告白的人絡繹不絕,他見過太多人告白的姿態,有的女生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有的女生告白的時候自然得體,有的女生還會借著猜謎告白,花樣繁多,他也知道,有些女生只是為了來告訴自己一聲,她喜歡他,雖然期待戀愛,但也不求回應。陳艾卅每每都會耐心地聽別人說完,接著非常誠摯地和人說抱歉,他永遠有風度。
可孤注一擲的沒有,背水一戰的沒有,告訴自己控制不住的沒有。
陳艾卅對人提要求的沒有,大聲說話的沒有,失控的也沒有。
我是怎么了。
陳艾卅站在走廊盡頭很久,直到有一陣風吹過來,冷得他直打擺子。
回過頭的時候,看到童寬站在宿舍門口。
走廊的盡頭有窗戶,陳艾卅逆著光,光打在了童寬的身上。
干凈、清爽。
他有跑過去想吻他的沖動,就像昨天晚上一樣。
如果說,陳艾卅在校期間,沒期待過愛情,那是假的。
他以前不知道,是時機不對,還是人不對,他沒有在告白的女生里看到愛情掠過的浮影。
和斯昀那段,好像也不能稱為戀愛,兩個人都不走心,只是恰好熱鬧一段。
可他在童寬眼睛里看到了。
陳艾卅無法確認,是先從童寬眼睛里看到的,還是自己看過去的眼睛里一直都有。
也許是初秋的風,也許是教育超市門口的梧桐,也許是有著馥郁香氣的薄荷糖,也許是早早的那款莫名其妙買的書包,也許是那三瓶酒,也許是那晚灑下來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