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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在慘白燈光下失去了所有光彩。宿醉的浮腫和疲憊清晰可見,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纏著,幾乎要滴出血來。平日里那股張揚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被逼到懸崖邊,強弩之末的狼狽。
當他的視線撞上袁百川的瞬間,那層死死維持搖搖欲墜的堅強外殼,“啪”的一聲,碎了。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歇斯底里。是一種無聲的崩塌。他眼底那點倔強維持的光澤瞬間熄滅,被濃得化不開的,幾乎要溺死人的委屈取代。宿望嘴唇抿得死緊,微微顫抖著,所有的質問,嘶吼,不甘,都被這鋪天蓋地的委屈堵在了喉嚨里,只化作一聲破碎又帶著濃重鼻音的哽咽,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
“……川哥……”
就這兩個字,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氣。他再也支撐不住,后背重重撞回冰冷的墻壁,手里的煙掉了也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袁百川,那雙曾經亮得驚人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無措,如同孩子般的依賴和控訴——你怎么才來?
袁百川的心像是被那眼神狠狠攥了一把。他幾步跨過去,停在宿望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
“當著你面說的?” 袁百川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
宿望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猛地別開臉,下巴繃出冷硬的線條,像是要重新武裝自己,聲音卻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自嘲:“……嗯……豎屏短劇,流量咖,零報酬……沒說錯啊……我就是傻逼。”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老子他媽的就是靠這個吃飯的,他們……” 他抬手,胡亂地抹了一把眼睛,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刺痛的尖銳,“他們懂個屁!老子……”
“你懂個屁!” 袁百川突然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千鈞之力,一下子截斷了宿望那些自我貶低和失控的宣泄。
宿望怔怔地看著他,眼底的委屈和憤怒凝固了。
袁百川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消失。他沒碰宿望,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鎖住宿望慌亂躲閃的視線。
“誰他媽跟你說你是傻逼了?” 袁百川的聲音沉得像鐵,“豎屏怎么了?流量怎么了?零報酬又怎么了?這活兒是你自己選的?”
宿望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反駁:“……不是,公司安排的,是為了……”
“是為了你以后能站得更穩,能他媽的有更多選擇!” 袁百川截斷他,語速不快,每個字卻像錘子砸在宿望心上,“你宿望現在是什么?是塊香餑餑!是能給他們賺錢的招牌!他們捧著你,也踩著你,恨不得把你骨頭縫里的油都榨出來!這些屁話,你他媽聽進去?往心里去?”
“我……” 宿望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袁百川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剝開了他光鮮外表下血淋淋的現實。他不是不懂,他只是……太累了,太委屈了。
宿望猛地吸了口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可我就是個拍短劇的!我他媽配不上這身衣服!配不上這棚子!他們……他們看不起我!”
“看不起你?” 袁百川嗤笑一聲,眼神銳利得像刀子,直直捅進宿望心底最深處那點自卑,“看不起你的是他們,還是你自己?”
宿望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要害,臉色瞬間褪得慘白。他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袁百川伸出手,不是碰宿望的臉,而是直接抓住了他冰冷、微微顫抖的手腕。那力道很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也帶著一種奇異的、滾燙的安撫。
“宿望,” 袁百川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你記不記得,在地下室那會兒,你第一次拿到有名字的角色,五百塊錢,樂得像個傻逼,非拉著我去吃燒烤?”
宿望怔住,記憶被猛地拉回那個油滋滋的路邊攤。袁百川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時候,你連個像樣的角色都算不上。可你跟我說什么?” 袁百川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復述,“你說,‘老子演上帶名帶姓的了!以后老子要演主角!要當影帝!’ 那時候,有人看得起你嗎?你自己呢?你他媽信了!”
宿望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眶瞬間酸脹得厲害。那時的豪言壯語,帶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氣,卻也帶著最純粹的野心。
“現在呢?” 袁百川的手緊了緊,“你他媽站起來了!你火了!你成了那個‘宿老師’!那些狗屁倒灶的議論,那些捧高踩低的玩意兒,就是你當初在地下室里,餓著肚子也要熬出頭,想要的東西?!”
他猛地松開宿望的手腕,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你要是覺得你現在站的地方,配不上你當年在地下室里發的那點狠,那你就滾回去!滾回地下室,抱著你那點‘配不上’的委屈發霉!”
“你但凡還他媽記得自己是誰,記得自己是怎么從泥坑里爬上來的,” 袁百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咆哮的力量,“那就給老子站直了!穿上你那身‘配不上’的狗屁衣服!出去!把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的傻逼的臉,給老子打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