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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胡亂抹了把臉,宿望拖著灌了鉛似的腿挪到廚房門口。袁百川已經進來了,手里拎著裝著熱粥的塑料袋。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頭發有點亂,眼底帶著熬夜的青黑,臉色是宿望從未見過的…平靜。死水般的平靜。
袁百川的目光直接越過杵在門口的宿望,落在了廚房垃圾桶旁邊那口敞著蓋的空鍋上。視線在那層凝固的油花上停留了大概一秒。
宿望只覺得臉上像被無形的烙鐵燙了一下,火辣辣地疼,難堪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他下意識地想解釋,想遮掩,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那個…我…我剛想熱熱…”
袁百川沒看他。一個字都沒說。
他像沒看見宿望這么大個人似的,側身,徑直走進了廚房,目標明確地打開了…冰箱門。
宿望像被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袁百川從冰箱冷藏室里,端出一大碗一模一樣的湯!
袁百川端著那個碗,走到灶臺邊,穩穩地放下。然后,他才終于轉過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宿望臉上。那眼神,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冷。
“餿了,我倒了。” 袁百川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干澀得像砂礫摩擦,“這碗是剛煮的,放冰箱了。”
宿望的腦子“轟”一聲,徹底炸了!
倒了…倒了?!
他他媽…他連碰都沒碰一下!袁百川就…就自己過來,像倒垃圾一樣,把他留下的湯…倒了?!還他媽…還他媽煮了新的?!放冰箱了?!
一股混雜著暴怒、委屈、難堪和徹骨寒意的邪火,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燒得他眼睛赤紅,燒得他渾身發抖!他看著袁百川那張平靜無波的臉,看著那碗被保鮮膜蓋得嚴嚴實實的“新”湯,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喉嚨口!
“袁百川!你他媽…” 宿望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破音,“…你他媽真行啊!” 他猛地往前一步,手指著垃圾桶里的垃圾袋,又指向灶臺上的碗,指尖都在顫,“…你倒得真干凈!你…你他媽連口餿湯都不給我留?!”
袁百川看著他,眼神依舊冰冷平靜,仿佛宿望的暴怒在他眼里只是無理取鬧。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依舊平板無波:“餿了,不能喝。這鍋是干凈的。”
他頓了頓,像是補充說明,又像是在宣判:“你要喝就自己熱。”
說完,他不再看宿望那張因為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臉,轉身就往門口走。腳步沒有一絲猶豫,甚至沒再看一眼廚房。
“操!” 宿望像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嘶吼著,想沖上去抓住他問個明白!可宿醉的身體虛軟無力,眼前又是一黑,他踉蹌著扶住櫥柜才沒摔倒。
等他再抬頭,袁百川已經拉開了門。
清晨帶著涼意的風灌進來,吹得宿望打了個寒顫。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袁百川邁出門檻,反手帶上了門。
“咔噠。”
門關上了。
宿望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氣,他仰著頭,后腦勺抵著冰冷的柜門,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胸膛劇烈起伏。
袁百川甚至…連讓他看著那鍋湯慢慢變餿,慢慢腐爛的機會,都沒給他。
他直接倒掉了。
像倒掉一段…早就該扔掉的垃圾。
宿望閉上眼,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最終被死死咬碎的牙齒堵了回去。只有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地顫抖著。
“望哥?望哥你在里面嗎?” 助理小陳小心翼翼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點試探,“那個…雜志社那邊催了,造型師和攝影師都等著呢,咱…得過去了。”
宿望猛地吸了口氣,撐著櫥柜站起來,腿還有點發軟。走到鏡子前,里面的人臉色蒼白,眼底泛著紅血絲,頭發亂糟糟,活像個被蹂躪了一宿的流浪漢。
短劇一哥?宿望對著鏡子里那個狼狽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他媽的,一哥連崩潰都得掐著表。
他擰開水龍頭,捧起冰涼刺骨的水狠狠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凍得他一激靈,腦子也清醒了幾分。他胡亂抓了抓頭發。
“來了!” 宿望對著門口吼了一嗓子,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和強行壓下的煩躁。他拉開門,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層冰封似的冷漠,眼底那點紅也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小陳看著他這模樣,嚇了一跳:“望哥…你臉色…”
“沒事。” 宿望打斷他,聲音平板無波,“把解酒藥買到化妝間。走吧。” 他看都沒看廚房一眼,大步流星地越過小陳,走向電梯。背影挺得筆直,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小陳看著垃圾桶旁那口敞著的空鍋,又看看宿望決絕的背影,縮了縮脖子,趕緊跟上。
袁百川跨上街邊一輛綠了吧唧的共享電動車,掃碼,看到上一筆沒有支付的行程,十八塊,袁百川心疼的眉毛擰都成麻花了,十八,夠給宿望那個傻逼多加半斤牛肉了!
回到他那間位于橫店最犄角旮旯的地下室。門一開,鑰匙擰開那扇薄鐵皮門,一股子霉味混著隔壁廉價洗衣粉和潮氣的混合味兒就頂了出來。地方小得轉不開身,一張銹跡斑斑的鐵架子床占了大半江山,剩下的地兒堆著些破爛家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