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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巴掌。
他的臉很快紅了起來,五個指印清晰可見。
“公子!”阿月急得眼眶都紅了,“你別這樣!”
裴鈺停下,看著她。
那雙眼睛里,有淚。
“阿月,”他的聲音發顫,“你不要走好不好?”
“一切都是我的錯。”
“是我不好。”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是我讓你一個人留在客棧,讓你被人騙走,讓你摔成這個樣子,讓你忘了我——”
他的眼淚落下來。
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滾燙的。
阿月的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可她就是見不得他這樣。
見不得他哭。
見不得他打自己。
見不得他……這樣難過。
“你別這樣。”她的聲音也哽咽了,“我不走,我不走還不行嗎?”
裴鈺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里的淚還沒干,可那里面,有光。
“真的?”
阿月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她只能點點頭。
裴鈺深吸一口氣,抬手抹了把臉。
“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我不該這樣嚇你。”
阿月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
“你……跟我之前,認識嗎?”
裴鈺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什么也不記得的眼睛,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眼底那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想起那些年。
想起破廟里那個滿身傷痕卻倔強地不肯哭的女孩,想起她跪在雪地里發誓的模樣,想起流放路上她一次次擋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那個月光如水的夜晚,她偏過頭躲開他的吻。
也想起——此刻她看他的眼神。
陌生得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他心里疼得像刀絞。
可他不能說實話。
那些事太臟、太苦、太不堪。
他不想讓她知道。
至少……不是現在。
“我們是……”他頓了頓,聲音很輕,“是愛人。”
阿月愣住了。
“愛人?”
“嗯。”裴鈺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有溫柔,有痛楚,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我們本是夫妻。后來被人謀害,走散了。”
“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他的聲音發澀,“找了近一年。”
阿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紅得像要滴血的眼睛。
那些話,她不知道該不該信。
可他那樣子……
那樣難過,那樣卑微,那樣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像怕她隨時會消失一樣——
他真的在說謊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看他難過了。
“……那我先在這里住下。”她低下頭,聲音很輕,“等我想起來再說。”
裴鈺的眼睛亮了一瞬。
可他很快將那點亮光壓下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
他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阿月,”他說,“無論你想不想得起來,我都會等你。”
門輕輕闔上。
阿月獨自坐在床邊,望著那扇門,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對不對。
她只知道,那個人看著她的時候,她的心會疼。
這就夠了。
其他的……
等想起來再說吧。
門外,裴鈺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把臉埋進掌心,肩膀輕輕顫抖。
他在哭。
沒有聲音。
只有眼淚從指縫間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騙了她。
說他們是愛人,說他們是夫妻,說他們被人謀害才走散——
全是假的。
他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她只是他的丫鬟。
她只是對他好。
他對她來說……什么都不是。
可他沒有辦法。
他不能說實話。
那些真相太臟了——流放路上的追殺,柴房里的凌辱,那些她為了保護他受的苦,那些她親眼看見的他最不堪的模樣——
他怎么能讓她知道?
他寧愿她恨他,也不要她可憐他。
可他也怕。
怕她恨他。
怕她再也不理他。
怕她回到那個蕭玄度身邊。
所以他只能騙。
用眼淚,用哀求,用那個“愛人”的謊言,把她留下來。
裴鈺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只扇過自己的手掌。
掌心還紅著,火辣辣地疼。
可他心里,更疼。
從什么時候開始,他變成了這樣的人?
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可以對最愛的人說謊?
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學會了用眼淚換同情,用謊言換陪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別無選擇。
他必須把她留在身邊。
哪怕用最卑劣的手段。
哪怕讓她恨他。
哪怕——
他抬起頭,望著那扇門。
門的那一邊,是他找了整整一年的人。
是他這輩子,唯一不想失去的人。
窗外,月光落進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的眼眶還紅著,淚痕還沒干。
可那雙眼,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阿月,對不起。
我騙了你。
可我沒辦法。
我不能沒有你。
夜風吹過,將那盆蘭花的葉片吹得輕輕搖曳。
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也像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干凈的從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