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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鈺用了整整三天,將阿月如今的處境查得一清二楚。
蕭玄度,安遠侯府二公子,家中行二,上面有個襲了爵位的兄長,下面還有個尚未出閣的妹妹。此人不學無術,整日游手好閑,與幾個狐朋狗友廝混,在京城時便是有名的紈绔。
這是他原先查到的信息。
可當他順著那條線索深挖下去,卻發現事情沒那么簡單。
蕭玄度雖是個紈绔,卻從未欺男霸女。那一千二百兩買下阿月初夜的事,是被人攛掇的,他自己并不知情。事發之后,他沒有像別的紈绔那樣棄之不顧,反而將她從綺霞閣接出來,安置在別院,納為妾室。
這半年來,他日日去看她,風雨無阻。
他不碰她。
他待她……很好。
裴鈺看著那些探子呈上來的消息,手指慢慢收緊,將那張薄薄的紙捏出了褶皺。
他該感激那個人的。
感激他在阿月最無助的時候,給了她一個棲身之所。
感激他沒有趁人之危。
感激他這半年來,日日陪伴,讓她安然度過那些失憶的日子。
可他沒有。
他心里只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悶悶的澀。
像有什么東西,被人搶走了。
明明是他先遇見她的。
明明是他將她從雪地里拉起來的。
明明是他給她取名“裴月”,讓她有了家。
明明……明明她說過,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他。
可現在,她住在別人的院子里,穿著別人給她買的衣裳,用著別人給她置辦的妝奩。
她什么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他,不記得那些年,不記得他們之間的約定。
她只記得那個叫蕭玄度的人。
她的“夫君”。
裴鈺閉上眼,將那團褶皺的紙一點一點撫平。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先生。”身后傳來周宵的聲音,“您打算怎么做?”
裴鈺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聽見那個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
“綁。”
周宵愣住了:“綁?”
“綁回來。”裴鈺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眼深得像井,“她是我的。”
周宵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點了點頭。
“是。”
接下來的日子里,裴鈺像瘋了一樣往上爬。
周宵的官職越來越大——從縣令到知州,從知州到按察使。每一道升遷的文書背后,都是裴鈺日夜不休的謀劃。
他幫周宵鏟除了嶺南最大的貪腐集團,讓他成了百姓口中的“青天”。
他幫周宵打通了京城的關系,讓他在吏部的考評中連得三個“上上”。
他幫周宵……做了太多太多見不得光的事。
可每一次做完,他都會回到那間昏暗的密室里,對著那幅畫坐很久。
阿月。
等我。
很快了。
周宵有時候會問他:“先生,您這么拼命,值得嗎?”
裴鈺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幅畫,看著畫上那張笑得很好看的臉。
“她說過,”他輕聲說,“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周宵沒有再問。
他只是悄悄退出去,把門帶上。
留下那個人,和那幅畫,和那個永遠不會改變的答案。
日后的某一天,阿月正在院子里澆花。
春杏在一旁幫她整理花枝,絮絮叨叨說著今日集市上看見的新鮮事。阿月聽著,偶爾笑笑,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這些日子,她總是心神不寧。
自從那日在云隱寺遇見那個人之后,她就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平靜了。
那個人的臉,那雙紅得像要滴血的眼睛,那滴落在我頸側的淚,那句“我再也不會丟下你了”——
總是會在她不經意的時候冒出來。
攪得她心亂如麻。
她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個認錯人的陌生人。
可她的心,不信。
每一次想起他,心都會疼。
疼得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夫人?”春杏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您怎么了?臉色不太好。”
阿月搖搖頭:“沒事,可能是有些累了。”
春杏正要說什么,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響動。
“誰?”春杏警覺地起身。
可還沒等她走到門口,院門就被推開了。
幾個黑衣人魚貫而入。
春杏尖叫一聲,想要護住阿月,卻被一個黑衣人輕輕一推,跌倒在地。
“你們是什么人——”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捂住了嘴。
阿月站起身,臉色發白。
她沒有喊叫。
她知道喊叫沒有用。
她只是看著那些人,看著他們一步步逼近,然后——
一塊浸了藥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昏迷前,她最后一個念頭是:
蕭公子……對不起……
阿月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卻雅致。窗邊放著一盆蘭花,青翠的葉片上掛著幾滴未干的水珠。
她坐起身,發現自己沒有被綁著,身上還穿著自己的衣裳。
她這是……被綁架了?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依稀只見一道清瘦的輪廓,和一襲月白的長衫。
可那道輪廓——
阿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那個人走近了。
光線從他身后移開,露出他的臉。
阿月愣住了。
是他。
云隱寺的那個人。
“你……”她的聲音發顫,“是你把我綁來的?”
裴鈺看著她,那雙眼睛里有無數的情緒翻涌,可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到她面前,在她床邊坐下。
然后他開口,聲音很輕:
“阿月,你答應過我的。”
阿月愣住了:“我答應過你什么?”
“我們再也不分離。”裴鈺看著她,那雙眼紅得讓人心疼,“你忘了?”
阿月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可那句“再也不分離”,她聽著,心好疼。
“我……”她低下頭,“我什么都不記得了。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過什么。”
她抬起頭,看著他:
“可我現在,是別人的妾。你這樣把我綁來,他會著急的。”
裴鈺的眼神暗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
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很響。
很重。
阿月驚得站起來,想去攔他,卻被他輕輕按住。
“公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