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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秋天,比謝昀記憶中更冷。
他站在裴府門前,望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門上貼著官府的封條,已被風雨侵蝕得斑駁破碎,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
一年前,他離京時,這里還是門庭若市。
裴鈺送他時,月白長衫,清瘦如竹。他說:“平安回來。”
他說:“等我。”
謝昀回來了。
可等他的,只有這扇貼著封條的門。
和門后那個早已不知去向的人。
“將軍。”周霆在他身后輕聲喚道,“風大,回去吧。”
謝昀沒有動。
他只是望著那扇門,望著門楣上那塊被風雨剝蝕的匾額。上面“裴府”兩個字還在,可那筆熟悉的、清雋的字跡,卻像隔著一層水,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的這一年多里,裴鈺經歷了什么。
被構陷,被流放,被追殺,被凌辱,最后——不知所蹤。
謝昀閉上眼。
那些消息,他是回京后才聽說的。
裴氏遭難,裴鈺流放嶺南,途中遇襲,下落不明。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還活著,可誰也沒有確鑿的證據。
他派人去查過。
查回來的消息,讓他心寒。
那場流放,根本不是普通的押送。有人在路上設伏,有人在山中劫殺,有人——
那夜,謝昀一個人喝光了整整一壇酒。
他沒有哭。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遍遍想著裴鈺最后對他說的話。
平安回來。
等我。
他在等。
可謝昀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沉青找到他時,他正坐在空酒壇中間,雙目赤紅,一言不發。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沒有說話,沒有問,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很久之后,謝昀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你知道嗎,他說過,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安安靜靜地過日子。讀書,寫字,種花,養魚……他不喜歡爭,不喜歡斗,不喜歡那些骯臟的事。”
沉青聽著。
“可他還是被卷進去了。”謝昀低下頭,將臉埋進掌心,“因為我。”
“因為我站在李琰那邊,因為我是他的朋友,因為那些人想動我動不了,就拿他開刀。”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們流放他,追殺他,凌辱他……最后,連他的生死都不知道。”
“沉青,”他抬起頭,那雙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你說,我算什么將軍?我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護不住。”
沉青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在千軍萬馬中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像一只受傷的困獸,滿身是血,卻無處可逃。
她心里疼得厲害。
可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只能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緊攥成拳的手背上。
那只手在發抖。
她的掌心貼著它,將自己的溫度一點一點渡過去。
“將軍,”她輕聲說,“你還有仇要報。”
謝昀抬起頭。
“那些人還在。”沉青看著他,目光平靜而堅定,“二皇子的罪證,我們還在查。李琰那邊,我們也在盯著。裴公子的事,一定有人要負責。”
“你倒下了,誰替他們討這個公道?”
謝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握緊了那只覆在他手背上的手。
很用力。
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沉青沒有掙開。
她就那樣讓他握著,陪他坐著,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
從那一夜起,謝昀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提裴鈺的事。
至少,在人前不再提。
他開始瘋狂地搜集二皇子李琮的罪證。
通敵的信件,勾結狄人的賬目,安插在軍中的內奸名單,還有那些被滅口的、來不及滅口的證人。
一條一條,一件一件,像織一張巨大的網,將李琮慢慢罩進去。
可李琮不是那么好動的。
他是二皇子,母族強盛,朝中黨羽眾多。謝昀手中那些證據,雖然致命,卻還不足以一擊斃命。
他需要等。
等一個時機。
等李琮露出更大的破綻。
等朝中的風向,開始往他們這邊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