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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西裝革履的精英像被灌了啞藥,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
高啟輝艱難地辯解:“我們也是受害者……”
他抬眼看向袁航,語氣帶著遲疑的求證意味:“警官,葉桐生那條朋友圈,該不會是……?”
袁航立刻讀懂了他的未竟之意:“你認為葉桐生是因為信息泄露這件事自殺的?”
“他還能對不起誰?”高啟輝嘀咕,“這也太巧了,該不會我們查了半天,最后內鬼自爆了。”
“什么意思?”
高啟輝顧忌地往門外瞥了一眼,再三斟酌措辭,給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終于蓄力一樣攢起了決心,慎之又慎地說:“關于信息泄露,我們有一些……很個人的推測,沒有證據,也沒對外人說過。”
“詳細說明一下。”
“公司的工程師們排查了系統,并沒發現黑客侵入的痕跡,那么有沒有一種可能,問題出在我們內部,或者就出在……排查人員的身上?”
像是有人往會議室里注入了液氮,空氣剎那間冷得令人齒寒,連何川都忍不住猛地扭頭看向高啟輝,袁航卻果斷地一抬手,及時制止了漫無邊際的發散聯想:“這只是一種可能性,目前葉桐生的社會關系還沒有完全查明,不能確定他這個‘對不起’指向對象。你的說法我們會再進行查證,如果你們發現了任何新線索,及時和警方聯系。”
“好的,一定,一定。”
袁航:“我們能檢查一下葉桐生的工位嗎?另外你剛才提到的沈政寧,還有平時和葉桐生關系比較近的同事,能叫過來跟我們聊聊嗎?”
這就是對他們的詢問告一段落的意思,高啟輝和何川同時松了口長氣,肩膀垮下來:“沒問題,我帶警官們過去,老何,你幫忙叫幾個人。”
袁航跟在高啟輝身后,冷不丁地問:“高先生對葉桐生很熟悉嗎?”
高啟輝的后腦勺明顯一緊,勉強答道:“還行,他是我分管的人,平時工作交集比較多。”
袁航不置可否,又說:“方便的話,待會兒麻煩高先生提供一下25日的行動軌跡,我們需要查實。”
明明樓里的空調非常充足,甚至到了有點凍人的地步,但豆大的汗珠還是順著肥厚褶皺的脖頸淌進了襯衣領口,他的眼睛里閃動著恐懼意味:“警官——”
“別緊張,只是例行確認。”袁航抽出手套戴上,“這就是葉桐生的辦公桌?”
葉桐生的辦公桌收拾得很整齊,文件分門別類收好,桌上擺著綠植和開了封的紅茶,電腦邊緣用便簽記下了待辦事項,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個很有條理、生活品質很高的人——至少袁航不會把泡茶和泡咖啡的杯子分開,也不會買那種一看就很昂貴的保溫杯。
警察將葉桐生工位的私人物品全部打包帶走,又查看了他的工作電腦,趁著檢查這段時間,何川迅速找齊他們需要的人證,帶到了會議室外。
袁航推門而入,看到第一個坐進會議室接受詢問的人,不由得露出了學渣終于看見學霸翻車那種歪嘴壞笑:“喲,你好。”
對面的人從無色鏡片下抬眼,他的眼睛形狀相當漂亮,不過哪怕是仰頭上視,目光也有種居高臨下的洞徹意味,讓他看上去有點冷情。
不過他還是很配合地接上了袁航的戲:“袁警官好,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感謝配合。”袁航摸出手機打開微信,把自己的二維碼名片推到他面前,“不過說真的,在這里遇上你,我還真有點期待,‘一中的福爾摩斯’同學。”
第5章 舊事
沈政寧利索地掃完碼,把手機還給他,露出了被他無語到的表情:“黑歷史就不要再提了吧。”
他的頭像是樸素的風景照,袁航通過驗證,保存聯系人,對他的話搖頭唏噓:“你那是黑歷史的話,我以前算什么,森林古猿上樹?”
沈政寧糾正他:“從猩猩變成人的第一步是先從樹上下來。”
袁航:“……”
丁晟在背后“咳咳”地小聲替他挽回尊嚴:“袁哥,我把執法記錄儀打開了哦?”
“好,說正事。”
袁航坐回會議桌對面,一本正經地問:“沈政寧是吧?你和葉桐生是什么關系?覺得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沈政寧稍微坐直了身體,規規矩矩地回答:“是,我是研發部工程師,葉桐生是我們信息安全部的同事,我們工作有交集但不多。一星期前他休假出國時,請我幫忙處理過工作上的事情,回國后給我帶了伴手禮,就只有這么點交情。”
“我不太懂你們具體工作啊,不過你說你們不是一個部門的,那他為什么要找你幫忙?”
“他要處理的活不難,就是有點費時間,可能其他人不方便吧。”
“不方便?”
“他們部門目前干活的只有實習生,大概覺得不順手?我也問過原因,他答得很含糊,也許只是他覺得我比較好說話,不會被拒絕吧。”
袁航轉了下筆,摸著下巴問:“你愿意幫他的忙,說明你覺得他這人還不錯?”
這句話不知道哪里戳到了沈政寧,他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袁警官是這么覺得的?那就是吧。”
袁航:“……”
頂著他“不要欺負老實人”的譴責目光,沈政寧詳細解釋道:“葉桐生專業能力強,做事很有條理,工作上一般不甩鍋,遇見能幫忙的會幫一把,平時待人客氣、有分寸感,人情世故這方面處理得很周到,生活上沒聽說過有亂七八糟的八卦或者丑聞,就我跟他相處的感覺而言,應該算是好人吧。”
袁航“唔”地點了點頭:“你覺得葉桐生最近有什么異常嗎?有沒有表現過消極情緒、或者想要輕生的念頭?”
“輕生?”
沈政寧仿佛是把這兩個字在齒間輕輕咬了一下、試探它的軟硬似的,身體后仰,手肘抵在椅子扶手上,骨節分明修長的十指交叉,是個很典型的思考姿勢。
“你想到什么了?”
“在想怎么措辭,”沈政寧說,“怕我個人的主觀判斷影響對事實的敘述。”
“我們公司很多人一到熬夜加班的時候就會把‘活著好累啊’‘死了算了’‘不想上班希望世界毀滅’這種話掛在嘴邊,但誰能判斷哪句是玩笑,哪句是借著玩笑說出的真心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