碉堡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高福雙手揣入袖中,緩緩走出宮墻拐角,一抬眼就看見了聞人熹的身影,他仿佛是刻意在這邊等著的,蒼老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鬼魅:
“老奴見過世子。”
聞人熹已經很久沒見過高福了,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活著,他望著這個先帝身邊的“背叛者”,皺了皺眉:“高公公?”
高福不語,只是徑直步入長夜,在途經聞人熹身旁的時候不著痕跡往他懷中塞了什么東西,低低出聲:
“此乃故人之物,不過故人已逝,老奴留著也沒什么用處了,思來想去還是交給世子更好……”
那是一封尚帶余溫的書信。
聞人熹藏進袖中沒有看,直到離了皇宮坐上馬車,才用凍僵的雙手撕開封口,卻發現是帝君寫給楚陵的一封遺詔。
【敕諭皇太子菩音:
汝乃朕誠祈上蒼所得之子,亦系汝母心血所鐘,授爾禮義仁智,爾旦夕不忘,恪盡孝悌,體恤黎元,未嘗負朕所望。
今朕疾漸沉疴,恐不勝社稷之重,欲以神器將傳,惟愿汝繼明圣之德,布仁政于四方,使黎元得安其生,社稷得享其祚。
然皇四子楚圭,鷹視狼顧,久蓄異謀,恐有逼宮篡位之險。朕特賜此詔加璽,與國書同效,倘遭非常之變,汝可昭大統于天下。戶部尚書孔道明、皇城司戴永,兵部侍郎文廉……皆朕股肱,潛德效忠,俟時而動。
紙墨匆匆,難敘萬一。
惟愿吾兒菩音,無災無患,永承天眷,長樂未央……】
聞人熹低頭認真看著這封書信,喉結滾動,酸澀難言。
帝君或許早就料到了楚圭會逼宮篡位,所以秘密寫下了這份近似于書信的“傳位圣旨”,并且加蓋玉璽,與國書同效,等將來有一天楚陵羽翼漸豐,便可持此信名正言順登基。
但帝君卻沒料到,那個他誠心祈求上蒼才盼來的兒子,早就死在了皇城的波譎云詭之中,一杯鴆酒,尸骨無存……
“嗚——”
風聲如泣如訴,天地一片縞素。
第144章 前世夢(2)
楚圭自從登基之后,便開始逐步清算一切與楚陵有關的人或事,他夜間入睡時總是夢魘纏身,時而夢到帝君臨終前咳血含恨的情景,時而夢到楚陵在黃金臺上仰頭飲下鴆酒的那一幕。
日日夜夜,從未止歇。
他不許宮人和大臣提起任何與對方有關的字眼,“涼”字不許提,“陵”字不許提,甚至就連御膳房那日不慎呈上來一道涼糕,也惹得他雷霆大怒,砍了數十名奴才的腦袋,惹得宮中人人自危,風聲鶴唳。
但這并沒有驅散楚圭心頭濃濃的不安與驚惶,有時候他坐在玄華殿內批閱奏折的時候,總會莫名其妙停下朱筆發呆,覺得硯臺里赤紅的朱砂和楚陵那日飲下鴆酒時嘴角溢出的鮮血如出一轍。
還有桌角熠熠生輝的金杯,里面盛著的酒液落在楚圭眼中好似總帶著三分毒性,夜深恍惚時甚至會浮現出一雙熟悉至極的眼眸,靜默溫和,似白玉無瑕。
但那雙眼睛越是干凈,就越是襯出他的骯臟不堪,目光仿佛要透過龍袍看清他的魂魄。
“砰——!”
楚圭忽而把金杯暴怒砸向地面,長久的夜不安眠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極其神經質:“熔了!給朕都熔了!”
太監總管立刻連滾帶爬上前拾起金杯,然而還沒等他讓人拿去熔了,就見楚圭猛地起身沖到殿外,指著遠處那座覆滿冰雪的黑色高臺怒聲道:
“還有黃金臺——給朕砸了!狠狠地砸,一磚一瓦都不許留!!”
等做完這一切,他就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氣,踉蹌后退兩步,跌坐在了玉階之上,臉色灰敗難看。
楚陵明明已經死了,但他的影子卻仿佛滲進了宮墻的每一寸縫隙、每一縷寒風,日夜纏繞著楚圭,讓他不得安寧。
“來人……”楚圭閉了閉眼,想起那個唯有讓他得到片刻安寧的溫柔鄉,痛苦低頭,聲音嘶啞:“宣青妃、藍妃……”
不知為什么,他只有在這兩個愛妃處才能安然入睡,短暫忘卻父皇和楚陵所帶來的陰影。
云復寰從未想過楚圭有朝一日會和“昏君”這兩個字掛上鉤,他熟知對方的心狠手辣,也熟知對方的城府深沉,這樣的人登基之后就算做不了一個明君,也可稱為梟雄,這也是他當初選擇扶持對方的緣故。
然而他錯估了心魔對楚圭帶來的影響,數十日的夜不能寐足夠把對方折磨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整整兩個月楚圭都沒再上過朝,而是宿在青妃與藍妃的宮殿內醉生夢死。
“陛下有旨,今日罷朝!”
小太監駕輕就熟站在玉階側邊喊出這句話,然后不顧朝臣紛議,躬身退了下去。
云復寰聞言指尖一緊,險些捏碎手中朝笏,楚圭登基前曾經答應過他,只要稱帝便立刻發兵征討突厥,奪回四州失地,可對方現在在做什么?!
兩個月——足夠突厥騎兵再次興犯西陵邊境,足夠凍死街頭無數流民,而他們的君王卻沉溺在青藍紗帳中難以自拔,連奏折都是用女人胭脂批閱的。
"諸位大人。"
云復寰忽然沉了臉色,轉身看向朝中幾名重臣:“陛下如今被妖妃所迷,置朝堂社稷于不顧,我等怎能置若罔聞,今日干脆一起闖入內宮,冒死勸諫!”
滿堂寂靜,無人應答。
良久,一名藍袍官員終于輕笑出聲,只是怎么聽怎么譏諷:“云相的忠心果然可昭日月,不過咱們這位陛下可不是聽勸的主,你不如拿一把劍沖進內宮把青妃藍妃殺了,或許還更好些。”
云復寰目光銳利:“崔瑯,你什么意思?!”
被他稱作“崔瑯”的男子卻絲毫不見驚懼,毫無顧忌說著令眾人談之色變的話:“反正云相手腕了得,最擅長做這些殺人見血的勾當,皇太子你都敢殺,區區兩個妖妃算什么。”
他語罷嗤笑一聲,轉身走出了大殿,細看步伐微晃,湊近了還能聞到滿身酒味,唯有途經黃金臺下方的時候才忽而頓住腳步,仰頭看向陰云密布的上空——
和楚陵死的那天,真是一模一樣。
崔瑯沒想到云復寰下手那么狠,居然幫著楚圭一起騙太子回京,更沒想到兵敗之時連求情也不肯,任由對方被新帝鴆殺。